“冷……好冷……”
“爹……娘……珩儿不孝……”
“林姑娘……快走……箭……”
他的声音破碎,带着孩童般的无助。林寒星拧了冷毛巾,一遍遍敷在他的额头,又小心地扶起他,用勺子一点点给他喂温水。
当他紧紧抓住她的手腕,模糊地喊着“别丢下我”时,林寒星身体僵住了。
那一刻,她仿佛透过眼前这张与顾长渊相似的脸,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脆弱而真实的灵魂——苏珩的灵魂。
他不是顾长渊。
顾长渊从未在她面前流露出这般脆弱。顾长渊永远是强大的、包容的、如同沉默的山,为她挡去所有风雨,却从未索取过什么。
而苏珩……他会怕冷,会害羞,会因为她的靠近而脸红,也会在生死关头,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挡在她身前。
她看着少年因高热而痛苦蹙起的眉头,看着他干裂起皮的嘴唇,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悄然漫过心田冰封的壁垒。
她伸出另一只未被抓住的手,有些生疏地、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孩童。
“我在。”她低声说,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听过的沙哑柔和,“不会丢下你。”
不知是她的安抚起了作用,还是汤药终于发挥了效力,后半夜,苏珩的高热渐渐退去,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沉沉睡去。
林寒星却没有睡意。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南疆特有的、显得格外硕大清晰的星辰,第一次对自己“寻找替身”的行为,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和动摇。
她留下苏珩,究竟是为了缅怀过去,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这个纯真、执着、甚至有些傻气的少年所触动?
天快亮时,她伏在桌边小憩了片刻。
朦胧中,她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她瞬间惊醒,抬头便对上一双刚刚睁开、还带着虚弱和迷茫的眸子。
苏珩醒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寒星,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以及自己不知何时被她反手握在掌心的手腕,苍白的脸上迅速浮起一抹红晕,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林寒星按住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但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伤口会裂开。”
苏珩顺从地躺了回去,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林姑娘……你没事吧?”
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醒来的第一句话,竟是关心她。
林寒星心底那根弦,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我没事。”她移开目光,起身去端一直温在炉子上的汤药,“把药喝了。”
她将药碗递到他面前。
苏珩看着她,没有立刻接,只是虚弱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我没力气……”
林寒星动作一顿,看着他确实连抬手都费劲的模样,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苏珩乖乖张嘴喝下,苦涩的药汁让他微微蹙眉,但那双清澈的眸子,却一直亮晶晶地望着她,里面仿佛盛满了星光。
一碗药喝完,林寒星替他掖好被角。
“为什么?”她终于问出了口,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箭?”
苏珩垂下眼帘,长睫轻轻颤动,耳根微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我……我也不知道。当时……没想那么多。”
他抬起眼,目光纯净而坦诚,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温柔。
“只是不想你受伤。”
只是不想你受伤。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落在林寒星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
她猛地站起身,背对着他,声音冷硬:“蠢货!下次顾好你自己!”
说完,她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离开了房间。
苏珩看着被她带上的房门,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浅、却真实的笑意。他能感觉到,她冰冷的外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而门外,林寒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苏珩。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