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靖安侯府的飞檐翘角上。更漏滴答,已过亥时,我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微凉的窗棂,目光落在院外那条通往主院的石板路上。廊下的宫灯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晃,将树影投在地上,忽明忽暗,如同我此刻有些纷乱的心绪。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宁静。那声音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急切,直直冲向我的院子。我心头一跳,刚站起身,院门便被猛地推开。
穆淮安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玄色的朝服上还沾着些许夜露的湿气,发带有些松散,几缕墨发垂落在额前,平日里那副在朝堂上从容不迫的模样荡然无存。他一眼就看到了我,眼底瞬间漾起灼热的光,大步流星地朝我奔来,口中唤着“夫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和委屈。
不等我反应过来,他便一把将我打横抱起。我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他身上有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户外的清冷空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宫廷的檀香,那是他刚从宫里回来的证明。
“今日在宫中被那些老头子揪住议了许久的海防,”他将脸埋在我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害我没法早些回来见夫人。”
我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那是正事,当然要好好商量了。”
“可我满脑子都是夫人……”他抬起头,眸底像是藏着两汪深潭,暗潮涌动。他低下头,在我颈侧像只撒娇的小狗一样蹭了蹭,温热的呼吸拂过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所以一结束我就立马赶回来了,都没敢停留片刻。夫人·……有没有想我?”
我故意板起脸,扬了扬下巴,“没有诶。”
他的眸色骤然一暗,抱着我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却又把握得极好,不会弄疼我,只是让我更紧密地贴向他。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微微震动,那是他压抑的低笑。
“那看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为夫得做点什么,才能让夫人长点记性了。”
“又来!”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颊却不由自主地泛起热意。
穆淮安却置若罔闻,抱着我径直走进卧房。他抬脚踢开房门,随即用脚跟轻轻一带,门便“咔哒”一声合上,将院外的夜色与喧器都隔绝在外。卧房里只点着一盏烛台,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一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息。
他在妆台前站定,让我倚在他怀里。我从铜镜里看到自己,脸颊因为刚才的颠晃而微微泛红,眼神也有些慌乱。他的指尖轻轻划过镜中我的脸颊,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怎么今日没用我带回来的玉簪?”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瞥了一眼妆盒里那支莹润的羊脂玉簪,上面雕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是他前几日特意寻来送我的。“不行嘛?”我故意拖长了语调。
“当然行。”他的指尖顺着我的脸颊滑到下颌,视线也随之向下,呼吸渐渐变得灼热起来。“只是我想着,若是我送的簪子,夫人戴着,我会……更高兴些。”他的唇瓣轻轻贴上我的耳廓,吐息间将声音压得低缓,带着致命的诱惑,“更想奖励自己些。”
“你又不正经。”我侧过头,想躲开他这令人心慌意乱的亲近,耳根却已经红透了。
他将下巴搭在我的肩头,指尖饶有兴致地绕着我一缕垂落的发丝打转,语气听起来满是无辜,“我只是在想,我送出去的东西,若是能被夫人时常带在身边,就好像……”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我从铜镜里看到他眸底闪过一丝促狭的光,“就好像我白日里也能偶尔沾些夫人身上的香气,不也算是给我的一点念想吗?”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我心里泛起一丝柔软,轻声解释道:“你送的东西我都有好好收着,戴出来的话,弄坏了怎么办?”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那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脊背传递给我,让我的心也跟着轻轻颤了颤。“那就让我再给夫人买一百支,一千支。”他的指尖轻轻一勾,那缕发丝便被拢到我耳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落在我的颈侧,他的呼吸也随之重了几分。“不过现在,我想向夫人讨要另一种奖励……”
“另一种?”我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我耳后那片敏感的肌肤,细腻的触感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细微的战栗从脊椎蔓延开来。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呜鸣地吹着,窗棂被吹得微微作响,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烛火猛地一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将我们两人交叠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无法分割。
“嗯……”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暧昧,“一种只在卧房内有效的奖励。”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颊烫得惊人,嗔道:“就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
他的唇瓣若有若无地擦过我的耳廓,在我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我的颈间,带着他独有的气息,“我怎么会对夫人不安好心呢?”说着,他手臂一用力,将我整个人打横抱起,缓步走向那张铺满柔软床褥的架子床。“毕竟,我整颗心都已经被夫人占尽了……”
他的话语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我的心尖,让我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将我轻轻放在床上,床榻因承受了重量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垂落的藕荷色床慢如同轻柔的云朵,将我们与外界彻底隔绝,形成一个私密而温暖的小天地。
“怎么不说话了?”他唇角噙着一抹散漫的笑意,慢条斯理地俯身,撑在我的上方。他的发丝垂落下来,拂过我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清香。他伸出手指,拂过我的脸颊,将我额前被细微汗意濡湿的碎发拨到脑后,指尖的触感温柔得不可思议。“之前不是还打趣我说要去江南找别的温润公子吗?”
“都说了是打趣了……”我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不敢直视他那双仿佛能吸走人魂魄的桃花眼。
“我知道,”他眼底的笑意加深,像盛满了星光,指尖自我的脸颊缓缓滑至锁骨,轻轻描摹着我颈间优美的曲线,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但我最近……愈发贪心了。”他的指尖微微一顿,声音染上几分暗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想听夫人说只会喜欢我,说永远不会离开我。”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酸酸的。我抬起手,勾起他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指尖绕着那乌黑的发丝,轻声问道:“那我有什么好处啊?”
他的眸色一深,那缕发尾在我指尖缠绕着,仿佛在替它的主人倾诉着浓浓的眷恋。“夫人还想要什么好处?”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的整个人都是夫人的了……莫非,夫人还想要天上的星星?”
“那你去摘给我呀~”我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说道。
“摘不了星星……”他眸光微转,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然后顺着我的发丝滑下,手指轻轻勾住我的手腕,缓缓向上抬起,带着我探入他的衣襟。他的衣衫下,是温热而坚实的肌肤。“摘这个给夫人好不好?”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强而有力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稳健而充满生机。那是属于穆淮安的心跳,是此刻完完全全展现在我面前的、毫无保留的他。
“坏死了。”我抽回手,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低笑出声,胸膛随之微微震动。那笑声里满是愉悦。他的指尖在心脏的位置停住,让我再次感受那清晰的搏动。“夫人以前不是还说我温润如玉吗?怎么现在又改口了。”
“你才不是温润如玉。”想起他之前的种种算计,还有此刻的调笑,我忍不住反驳。
“哦?”他闻言,眉毛微微挑了起来,捏着我的指尖,带着我轻轻摩挲着他的嘴唇。他的唇瓣柔软而温热,触感清晰。“那夫人说说,我是什么?”
“你是登徒子。”我想也不想地说道。
“那也是只属于夫人一人的登徒子。”他抓住我作乱的手,俯身贴近我,两人的呼吸交错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暖昧的因子。他低沉而诱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不过比起这些,我还是更想做夫人的良人。”
说罢,他便吻上了我的唇。起初只是轻柔的碰触,像羽毛拂过,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然后渐渐加深,辗转厮磨。他的吻温柔而缠绵,带着他独有的气息和满满的情意,让我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稍稍退开,唇齿沿着我的下唇移至肩膀,轻轻咬了一口,那力道不重,却留下了一阵清晰的酥麻感,然后才放开我。
“说起来,今日进宫,皇上有意给我个差事。”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我肩膀上那片被他咬过的肌肤,语气随意地说道。
我有些好奇地问:“什么呀?”
他的手指卷着我的一缕发丝绕圈,漫不经心地开口:“关于沿海的一些事务,油水不少……”说到一半,他眼底掠过一丝狡點,故意卖了个关子,“你猜,我是怎么回复陛下的?”
“怎么回复的呀?”我被他勾起了好奇心,追问着。
他看着我,指尖轻轻划过我的脸颊,似乎很满意我此刻写满好奇的表情。“我跟陛下说,臣得先回去问问夫人。”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毕竟……臣不想因为这些外物,冷落了夫人。”
我的心猛地一震,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皇帝的封赏,那是多少人趋之若鹜的东西,是关乎前程与权势的大事,他竟然……竟然说要先问问我?这份将我置于家国大事之上的情意,沉重得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你呀……”我嗔怪地瞪了你一眼,眼眶却有些发热,“就会说这些好听的话来哄我。”
他眼底的笑意不减,却又故作委屈地偏头蹭了蹭我的颈窝,像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臣句句真心,夫人莫不是不信?若你不信,臣只好……”说罢,他作势又要吻下来。
“我信我信。”我连忙伸出手捂住他的嘴,生怕他又做出什么让我心慌意乱的事。
他在我掌心轻轻吻了一下,那触感柔软而温热。他眉眼弯弯,像两轮新月,“既然夫人信了,那臣斗胆,想跟夫人商量一件事……不知夫人可否答应?”他的眸光微微闪烁,像只正在盘算着什么的狐狸,带着一丝狡黠。
“你说吧。”我看着他,心中隐隐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
他唇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仿佛已经胜券在握。“臣想向陛下请命,去福建督建水师。只是这一去,少则半载,多则……”说到此处,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眼底的不舍佯装得恰到好处,让我看了心里微微一紧。
“这么久嘛……”我下意识地喃喃道,一想到要和他分开那么久,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
他瞧着我面露难色,立刻趁热打铁,将我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所以臣想请夫人与我同去。山高路远,舟车劳顿,臣实在不想与夫人分开那么久……”
“我们一起去呀?”我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去福建,那是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地方,远离京城的繁华与熟悉,可一想到能和他在一起,心中的不安似乎又消散了不少。
“是啊,”他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得意,指尖在我腰间无意识地摩挲着,带来一阵温暖的触感,“不过福建路途遥远,我担心夫人路上辛苦……不如夫人帮臣出出主意,如何能让这漫漫长路变得轻松些?”
我看着他眼中的期待,心中百感交集。去还是不去?这个问题在我脑海中盘旋着,让我一时之间难以抉择。窗外的风还在继续吹着,烛火摇曳,映照着他俊美而带着期盼的脸庞,也映照着我此刻纷乱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