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踝的伤在静养和喜年安每天雷打不动的亲自上药下,恢复得很快。到了第三天,肿胀已基本消退,只要不太用力,走路已无大碍。只是医生叮嘱的“避免剧烈运动”,像一道无形的禁令,横在她和文化祭的舞蹈之间。
舞蹈社的练习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暖颜洛每天放学后都会过来看她,顺便带来练习室的最新情况,语气里满是惋惜:“岁岁,大家都很想你,队形缺了你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不过你的脚最重要!”
美风止坐在画架前,手里的炭笔无意识地划着线条。粉紫色的眼眸落在自己几乎看不出异样的脚踝上,又移到墙上挂着的、已经裱好的《疾风劲草》复制品上。
那朵风雨中的雏菊,似乎也在无声地望着她。
逃避了一次,还要继续逃避吗?
傍晚,喜年安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他手里拎着一个印着某高端品牌logo的纸袋,径直走进画室。
美风止正对着一幅新的素描发呆,画的是窗台上那束已经开始有些凋谢的白色雏菊。
“脚怎么样了?”他放下纸袋,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蹲下身,手指轻轻按了按她脚踝的侧面。
微凉的触感让美风止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好多了,不怎么疼了。”
喜年安仔细查看了一番,确认红肿确实消退,才站起身。他拿起那个纸袋,递给她。
“试试。”
美风止疑惑地接过,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鞋盒,揭开盒盖,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极其精美的舞鞋。不是普通的练功鞋,而是专业的足尖鞋,浅粉色的缎面光滑柔亮,鞋头精巧,鞋带是柔软的丝绒质地,一看便知价格不菲且出自名家之手。
她愣住了。他怎么会买这个?
“我问了你们舞蹈老师,”喜年安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说你需要一双合脚的好鞋,可以减少受伤的几率。”
美风止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缎面,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他不仅记得她受伤,还去问了老师,甚至为她准备了这样一双鞋。
“可是……”她抬起头,粉紫色的眼眸里带着犹豫,“医生说要避免剧烈运动,文化祭的舞蹈……”
“那是你的事。”喜年安打断她,蓝色的眼眸看着她,里面没有强硬的命令,也没有纵容的随意,而是一种……近乎平静的等待,“你自己决定。”
他把选择权,交还给了她。
美风止的心猛地一跳。自己决定?这还是那个总是一手安排一切的喜年安吗?
“如果你想跳,”他继续道,声音低沉,“这双鞋或许能帮上忙。如果不想,就留着,以后总有机会穿。”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画室。
美风止独自坐在画架前,久久地凝视着那双漂亮的舞鞋。缎面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在无声地诱惑着她。
这是邀请,也是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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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末。美风止的脚感觉好了很多,她犹豫再三,还是换上了舒适的便鞋,让司机送她去了学校附近的舞蹈用品专卖店。她想买一些辅助固定脚踝的肌内效贴布,或许能在保护的前提下,尝试一些轻微的活动。
从专卖店出来,她拎着小小的袋子,正低头查看手机里暖颜洛发来的最新队形视频,一个略带惊喜的男声在身前响起:
“美风止同学?真巧。”
美风止抬头,看到苏景辰正站在几步开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似乎也是刚从旁边的书店出来,手里拿着两本厚厚的艺术类书籍。
“苏学长。”美风止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的脚好些了吗?”苏景辰关切地看着她手里的袋子,“听说你扭伤了,大家都很担心。文化祭的舞蹈……”
“好多了,谢谢学长关心。”美风止轻声回答,下意识地想结束寒暄离开。
“既然遇到了,”苏景辰却像是没看出她的疏离,语气自然地邀请道,“前面有家不错的咖啡厅,他们的提拉米苏很正宗。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学妹喝一杯咖啡,顺便……聊聊画展后续的一些事情?陈院长那边,有些反馈我想转达给你。”
他理由充分,态度恳切,让人很难拒绝。尤其是提到了陈院长和画展后续。
美风止犹豫了。她确实想知道陈院长的反馈,而且……喜年安今天似乎有重要的家族事务,并没有说会回来。只是喝杯咖啡,了解一下正事,应该……没关系吧?
她心底有个声音在提醒她,喜年安说过“离他远点”。但另一个声音又在说,这只是正常的学长学妹交流,关于她珍视的绘画前途。
最终,对专业信息的渴望,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对喜年安那霸道禁令的微妙反抗心理,让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的,谢谢学长。”
苏景辰脸上笑容加深:“这边请。”
两人并肩朝着不远处的咖啡厅走去。美风止没有注意到,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镜头正无声地对准了他们。
咖啡厅环境清幽。苏景辰很绅士地帮她拉开椅子,点了两杯咖啡和一份提拉米苏。
“陈院长对你的评价很高,”苏景辰将糖罐推向她,语气真诚,“他说你的画有超越年龄的洞察力和表现力,尤其是对‘脆弱与坚韧’这种对立主题的把握,非常难得。这是他的私人邮箱,他让我转交给你,说如果你在创作上有任何问题或想法,可以直接与他交流。”
他递过一张便签,上面是一行手写的邮箱地址。
美风止接过,粉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激动的光芒。这对于她而言,是比任何奖项都更珍贵的认可和机会。
“谢谢学长!”她由衷地感谢。
“不客气,是你自己的才华赢得了这一切。”苏景辰笑了笑,端起咖啡杯,状似随意地问,“对了,听说喜副会长对你……颇为照顾。画展的事情,他也帮了不少忙吧?”
美风止的心微微一紧,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喜家的能量确实很大,”苏景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依旧,却似乎多了些什么,“不过,有时候依赖太强大的力量,也容易让人忽略自身的光芒。就像你的画,最打动人的,始终是画作本身的力量,而不是它被悬挂在多么昂贵的展厅里,你说对吗?”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肯定她的才华,却又隐约带着一丝提醒,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拨?
美风止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她不喜欢这种话题。
“学长,”她放下杯子,声音清晰了一些,“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想我该回去了。脚伤还需要休息。”
苏景辰似乎有些意外她的直接,但很快恢复了笑容:“当然,身体要紧。我送你吧?”
“不用了,司机在等我。”美风止站起身,礼貌而疏离地微微颔首,“谢谢学长的咖啡和信息。”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坐回车里,美风止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写着邮箱地址的便签。得到陈院长认可的喜悦,被苏景辰最后那番话带来的不适感冲淡了不少。
她忽然很想听到某个人的声音。
拿出手机,指尖在那个熟悉的号码上停留了很久,却最终没有拨出去。
她有什么立场和资格,去质问或倾诉呢?
而此刻,喜氏集团顶层的办公室里。
喜年安刚结束一场冗长而令人不悦的家族会议。他扯松领带,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加密消息。点开,是几张照片。
照片上,美风止和苏景辰并肩走在街上,随后一起走进咖啡厅,相对而坐。
拍照的角度选得很好,将两人之间的“和谐”与“相谈甚欢”捕捉得淋漓尽致。
喜年安盯着手机屏幕,蓝色的眼眸瞬间凝结成冰,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刚推门进来的助理都僵在了门口。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收紧,几乎要将坚硬的手机外壳捏碎。
很好。
他的小星星,果然还是学不乖。
看来,他给的自由和信任,还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