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罐五颜六色的水果糖,被美风止带回了别墅,放在了卧室的床头柜上。在冰冷空旷的房间里,那一抹鲜亮的色彩,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安慰。
脚踝的扭伤比预想的要顽固一些,第二天早上醒来,肿胀虽然消褪不少,但一动还是牵扯着疼。美风止尝试着下地,单脚跳着去洗漱,动作笨拙又吃力。
当她打开卧室门,准备艰难地挪下楼时,却愣住了。
喜年安正站在她的房间门口,似乎刚抬手准备敲门。他换下了昨晚的西装,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服,银发有些随意地耷拉着,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一丝居家的气息。他手里拿着一个药箱。
看到她单脚站立、扶着门框的狼狈样子,他眉头微蹙。
“怎么自己出来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赞同,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将大部分重量接了过去。
他的手掌温暖有力,带着清晨微凉的气息。美风止靠着他,脸颊微热,低声道:“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今天没事。”喜年安简单地回答,扶着她慢慢往楼下走,“先吃早饭,然后换药。”
他的动作很稳,几乎是半抱着她,一步步挪下楼梯。美风止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清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独特气息,让她心跳有些失序。
早餐依旧丰盛得夸张。喜年安将她安置在餐桌旁,自己在她对面坐下。他没有立刻动筷,而是从药箱里拿出校医开的那支药膏和干净的棉签。
“脚。”他朝她示意,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把盐递给我”。
美风止的脸腾地红了。“我……我自己来就好。”
喜年安抬眸,蓝色的眼睛看着她,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坚持显而易见。
僵持了几秒,美风终还是败下阵来。她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将受伤的右脚从拖鞋里挪出来,放在旁边他提前放好的一个软垫上。
脚踝处依旧有些红肿,在晨光下格外明显。
喜年安的眸光沉了沉。他拧开药膏,用棉签蘸取了一些,然后俯下身。
他的动作比昨晚在医务室时更加轻柔、细致。冰凉的药膏接触到皮肤,带来一丝刺激,但他涂抹的力度恰到好处,指尖偶尔掠过她脚踝侧面细腻的皮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美风止屏住呼吸,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她能清晰地看到他低垂的眼睫,挺直的鼻梁,以及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他专注的样子,仿佛在修复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整个餐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周管家早已识趣地退到了厨房里。
喜年安涂得很慢,很仔细,确保药膏均匀地覆盖了红肿的区域。涂完后,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着那个姿势,对着伤处轻轻吹了吹气。
微凉的气息拂过涂抹了药膏的皮肤,带来一阵异样的酥麻感。
美风止浑身一僵,脚趾都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喜年安似乎也意识到这个动作过于亲昵,动作顿住,随即直起身,将药膏盖子拧好,放回药箱。他的耳根处,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先别穿鞋。”他声音有点干,移开视线,拿起筷子,“吃饭。”
美风止低低地“嗯”了一声,心跳如擂鼓。她端起面前温热的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餐桌上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安静。喜年安吃得不多,速度却很快,一举一动都透着良好的教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不在焉。他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扫过她放在软垫上的脚。
美风止吃得更是食不知味。脚踝处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那阵吹拂的凉意,反复提醒着刚才那一幕。
“今天别去学校了。”喜年安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果决,“我已经帮你请了假。”
美风止想说什么,但看了看自己的脚,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确实,她这个样子去学校也是添麻烦。
“在家好好休息。”喜年安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弯腰,再次将她抱了起来。
“我……我可以自己……”美风止无力地抗议。
“楼梯。”喜年安给出简洁的理由,抱着她稳稳地上楼,送回卧室,将她轻轻放在床边。
“有事叫周姨,或者打我电话。”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蓝色的眼眸深邃,“我下午回来。”
说完,他没等美风止回应,便转身离开了卧室,带上了门。
美风止坐在床边,听着他下楼的脚步声渐远,然后又听到汽车引擎发动、驶离的声音。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她低头,看着自己涂抹了药膏、依旧有些红肿的脚踝,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罐糖果。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萦绕心头。
喜年安变了。
他在用一种笨拙的、甚至有些别扭的方式,尝试着对她好。
不再只是强势的给予和不容置疑的安排,而是多了询问,多了照顾,多了……这种让人心慌意乱的亲昵和温柔。
可是,这种改变是真的吗?能持续多久?还是只是他一时兴起的又一种“游戏”?
美风止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筑起的心墙,正在他这种矛盾的、带着刺的温柔攻势下,以比以往更快的速度,土崩瓦解。
她好像……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在意他,不去为他心跳,不去为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而心乱如麻。
这很危险。
可她似乎,已经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她伸手,拿过那罐糖果,打开,又取出一颗粉色的水蜜桃糖,放进嘴里。
甜意弥漫开来,却带着一丝苦涩的不安。
喜年安,你究竟……要把我带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