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樱学院的学生餐厅分为好几层,越往上,环境越奢华,价格也越令人咋舌。顶层的餐厅更是近乎私人会所,通常只有国际部的学生和少数家境极其优渥的普通部学生才会光顾。
喜年安的目的地,显然是顶层。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美风止紧贴着冰凉的梯壁,尽量拉开与他的距离,低着头,盯着自己洗得有些发白的鞋尖,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喜年安将她这副鹌鹑模样尽收眼底,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昨晚似乎真的吓到她了。不过,效果看来不错,至少,她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躲着他了。
“叮”一声,电梯到达顶层。
门一打开,喧嚣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调的奢华和安静。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在空气中,宽敞的空间里摆放着舒适的卡座,落地窗外是校园最美的景观。
几乎在他們踏入的瞬间,原本零散的交谈声便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射过来,带着惊讶、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喜年安却视若无睹,他搭在美风止后背的手微微用力,带着她径直走向一个靠窗的、视野最佳的固定卡座。那个位置,几乎是整个顶层餐厅默认的、属于他的专属领域。
他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将她的画板放在旁边的空位上,然后拿起做工精美的菜单,递到她面前。
“看看想吃什么。”
美风止没有接,手指在桌下紧张地绞在一起,声音细若蚊蝇:“我……真的不饿。”
喜年安抬眸看她,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需要我帮你点?”
美风止立刻摇头。她毫不怀疑,如果她继续拒绝,他真的会这么做。她只好伸出手,接过那本沉甸甸的、仿佛烫手山芋般的菜单。
菜单上的菜品图片精致,名字雅致,但价格后面的零让她眼花缭乱,心惊肉跳。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指向一个看起来最普通、价格相对最低的意面。
“这个……就好。”
喜年安看了一眼,眉头微蹙,显然不满意。“再加一份奶油蘑菇汤,一份香草烤鸡胸,一份蔬菜沙拉,甜品要……”他顿了顿,看向她,“喜欢什么口味?”
美风止完全被他这熟稔的点菜架势和一连串的菜名弄懵了,下意识地回答:“……草莓。”
喜年安对旁边的侍者点了点头:“草莓慕斯。”
侍者恭敬地记下,躬身离开。
美风止张了张嘴,想说他点太多了,她根本吃不完,但在对上他平静无波的蓝眸时,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意识到,在这里,在他的领域,她的任何意见似乎都是无效的。
菜品很快被送上来,摆盘精美得像艺术品。美风止拿着刀叉,有些无从下手。
喜年安将自己面前那份烤鸡胸肉切好,然后极其自然地将盘子与她那盘几乎没动的意面交换了一下。
“吃这个。”他语气平淡,仿佛这再正常不过。
美风止看着面前被切成大小均匀、方便入口的鸡胸肉,又看了看他面前那盘被她“玷污”过的意面,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他……他怎么可以……
周围隐约传来倒吸冷气和压抑的惊呼声。
喜年安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引起了怎样的轰动,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柔和。
美风止低下头,拿起叉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那份他切好的鸡肉。肉质鲜嫩,酱汁美味,是她从未品尝过的味道。但此刻,她食不知味,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对面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生身上,以及周围那些几乎要实质化的目光。
她能感觉到,从今天起,她在圣樱学院的处境,将彻底改变。无论她愿不愿意,喜年安已经用这种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将她划入了他的羽翼之下,打上了他的标签。
这种被强行庇护的感觉,让她不安,却又……无法抗拒。
吃到一半,喜年安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是家里打来的。他站起身,对美风止说:“我接个电话,你慢慢吃。”
他走到不远处的露台去接电话。
他刚一离开,美风止就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松动了一些,但那些探究的目光依旧黏在她身上,让她如坐针毡。
她加快速度,想在他回来之前吃完。
这时,一个穿着国际部制服、妆容精致的女生,端着酒杯,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看似友善实则挑衅的笑容。
“你就是美风止?长得确实不错。”女生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她身上打量,“不过,有些圈子,不是长得好看就能挤进来的。年安哥哥身边的位置,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坐的。”
美风止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粉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堪和慌乱。她垂下眼睫,没有回应。这种直接的恶意,比背后的流言更让她无力招架。
“我劝你,有点自知之明,离他远点,免得最后难堪的是你自己。”女生见她沉默,语气更加得意。
“该离远点的人,是你。”
一个冰冷慵懒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那女生脸色瞬间煞白,猛地回头,只见喜年安不知何时已经打完电话回来,正站在她身后,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骇人的冷意。
“喜、喜少……”女生结结巴巴地想解释。
喜年安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径直走到美风止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几乎没动的草莓慕斯上。
“不喜欢?”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美风止摇了摇头。
喜年安拿起旁边干净的甜品勺,舀了一勺慕斯,递到她唇边。
“尝尝。”
这个动作,比刚才交换餐盘更加亲密,更加具有冲击性。整个餐厅仿佛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美风彻底僵住了,看着近在咫尺的、散发着甜美气息的草莓慕斯,和他那双不容拒绝的蓝眸,大脑一片空白。
他在做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或者,”喜年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危险的弧度,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个脸色惨白、僵在原地的女生,“你想让我用别的办法喂你?”
美风止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微微张开了嘴,含住了那勺慕斯。
甜腻丝滑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却带着一种近乎屈辱的、被掌控的战栗。
喜年安满意地收回手,将勺子放回碟子里,仿佛刚才那个惊世骇俗的举动再寻常不过。他这才终于将目光转向那个还僵在那里的女生,声音冷得掉冰渣:
“滚。别让我说第二遍。”
那女生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离了现场,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喜年安重新看向美风止,看着她低垂着头、耳根通红、小口小口吃着慕斯的模样,像一只受惊后被迫顺从的幼兽。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将她颊边一缕滑落的银发别到耳后。
“以后,谁再敢来你面前说废话,”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餐厅,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宣告,“告诉我。”
美风止猛地抬头,粉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这是在……纵容她?还是在为她树立更多的敌人?
喜年安看着她眼中的惊涛骇浪,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他的小星星,似乎还没完全明白。
从他在巷口吻上她手腕的那一刻起,她的一切,就都由他接手了。
包括她所有的麻烦,以及,她整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