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美风止失眠了。
狭窄的储物间里没有窗户,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却丝毫无法掩盖手腕内侧那灼烧般的触感。她甚至不敢去触碰那片皮肤,仿佛一碰,就会惊醒那个烙印,再次感受到他唇瓣的冰凉与滚烫,以及他宣告时,那双蓝眸里不容置疑的疯狂。
“你必须习惯。”
“我不会放手的。”
“你逃不掉。”
他的话语,如同魔咒,在寂静的夜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击在她脆弱的神经上。与之交织的,是他骤然爆发的怒火,是他抵住她额头时陌生的温柔,是他指尖小心翼翼的摩挲……
混乱,恐惧,委屈,还有一种她拼命想要压下去、却不断滋生的、陌生的悸动,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呼吸困难。
她蜷缩在单薄的被子里,将滚烫的脸颊埋进膝盖。粉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充满了茫然和无措。
喜年安,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他时而慵懒散漫,时而冰冷骇人,时而又会流露出那样令人心慌的温柔和偏执。他的世界光怪陆离,他的行为毫无逻辑,她却像一只误入蛛网的飞蛾,被他牢牢锁定,无处可逃。
手腕内侧似乎又开始发烫。她猛地将手塞进枕头底下,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令人心乱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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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美风止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走进了教室。她低着头,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而异样。
窃窃私语声比以往更加清晰,目光也更加赤裸裸地停留在她身上,带着探究、嫉妒,甚至是不加掩饰的恶意。
“看,她来了……”
“听说昨天沸子烨为了她出车祸了?”
“真的假的?喜年安知道了吗?”
“沸子烨都没来上学,肯定伤得不轻……”
“红颜祸水……”
那些声音不高,却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美风止攥紧了书包带子,指节泛白。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将头埋得很低,恨不得整个人都消失。
暖颜洛和沈闻月很快也到了。暖颜洛一坐下就焦急地凑过来,压低声音:“岁岁,你没事吧?我听说昨天沸子烨机车出事,你也在场?你没受伤吧?”
美风止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我没事,只是……沸子烨他……”
“他伤得重不重?”沈闻月也蹙眉问道。
“手肘和膝盖擦伤,医生说需要休息几天。”美风止低声回答,愧疚感再次涌上心头。
“那就好……”暖颜洛松了口气,随即又气愤地握紧了拳头,“可是现在学校里传得可难听了!说什么的都有,还有人说你是扫把星,害沸子烨受伤……”
“洛洛!”沈闻月出声制止她。
暖颜洛也意识到失言,连忙捂住嘴,担忧地看着美风止瞬间更加苍白的脸。
“我……我知道。”美风止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早就习惯了被非议,但这一次,因为牵扯到了沸子烨和喜年安,流言变得格外锋利,几乎要将她凌迟。
整整一个上午,她都心神不宁。老师讲课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手腕内侧那片皮肤,隔着校服袖子,依旧隐隐发烫,提醒着她昨夜那个不容抗拒的宣告。
午休铃声响起,她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教室。
然而,刚走到教室门口,她就看到了那个此刻最不想见到、却又仿佛无处不在的身影。
喜年安单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慵懒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银白的发丝在阳光下有些晃眼。他似乎在等人,蓝色的眼眸随意地扫视着过往的人群,但在看到美风止的瞬间,目光便定格在她身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专注。
周围所有的声音仿佛瞬间消失,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两人身上。
美风止的脚步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她想转身回去,但喜年安已经直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他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跳上。
走到她面前,他垂眸看着她,目光在她眼下的青黑和苍白的脸色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没睡好?”他问,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美风止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喜年安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答,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极其自然地拿过了她手中那个略显陈旧的画板。
“走吧,去吃饭。”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仿佛昨天那个在巷口失控的人不是他。
“我……我不饿……”美风止试图拒绝。
喜年安却像是没听到,另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后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推着她向前走去。
“我饿了。”他给出一个毫无说服力的理由。
在无数道震惊、嫉妒、探究的目光注视下,美风止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喜年安带离了教室门口,朝着学生餐厅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并不快,却每一步都带着宣告般的强势。
他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窃窃私语声在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后,瞬间噤声。
美风止能感觉到那些如芒在背的视线,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她被他半圈在怀里,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后背是他掌心传来的、隔着衣料依旧清晰的温度。
这一切,都像是在向所有人昭示——
美风止,是喜年安罩着的人。
流言或许依旧会传播,但至少在此刻,在他的绝对气场下,无人敢当面置喙。
美风止的心,在一片兵荒马乱中,竟然奇异般地,感受到了一丝……被庇护的安全感?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惶恐。
她偷偷抬起眼,看向身侧男生线条冷硬完美的侧脸。
喜年安……
你究竟,想把我带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