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归来后的死寂与疏离，如同在沈文琅惯常的冷漠外壳上，又覆盖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冰。他依旧高效地处理着工作，精准地执行着每一个指令，但那种近乎灵魂抽离的沉寂，却让沈文琅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适。
他试图用更繁重的工作和更严苛的要求来填满这种不适，试图用掌控一切的感觉来驱散心头那抹莫名的空虚和烦躁。然而，收效甚微。
这天下午，沈文琅需要一份存放在外间档案柜里的旧合同副本。他原本可以按下内线电话让高途送来，但鬼使神差地，他亲自站起身，走向了办公室门口。
就在他准备拉开门的时候，门外隐约传来的交谈声，让他搭在门把上的手，顿住了。
是秘书室的几个年轻员工，似乎正在茶水间附近短暂休息，闲聊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顶层走廊里，还是清晰地传入了沈文琅耳中。
“……要说起来，高秘书这样的，才是真的抢手吧？”一个略显活泼的女声带着笑意说道，“能力超强，情绪稳定，长得也清秀，关键是——他是个Beta啊！没有那些Alpha的霸道和Omega的麻烦，多省心！”
“是啊是啊，”另一个男声附和道，语气带着羡慕，“简直就是理想型。我听说之前市场部那个很漂亮的Omega实习生，还偷偷打听过高秘书有没有伴侣呢！”
“真的假的？不过也不奇怪啦，高秘书这种‘优质Beta’，在公司里肯定很受欢迎，不知道多少Omega和Beta盯着呢……”
“优质Beta”？
很受欢迎？
多少Omega和Beta盯着？
这些词汇，如同一个个烧红的针尖，猝不及防地刺入了沈文琅的耳膜，随即在他胸腔里点燃了一把毫无征兆的、熊熊燃烧的烈火！
一股强烈到几乎让他瞬间失态的怒意，混合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酸涩而尖锐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涌上！攥着门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声，手背上青筋暴起。
高途？
受欢迎？
被那么多Omega和Beta觊觎？
那个沉默寡言、苍白瘦弱、身上还带着“其他Omega肮脏气味”的高途？！
凭什么？！
一个连信息素都没有的Beta，凭什么能被这么多人“盯着”？那个所谓的“伴侣”还不够，外面还有这么多不知所谓的人？
沈文琅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猛兽，一种混合着暴怒、鄙夷和……一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类似于所有物被觊觎的焦躁感，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理智。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情绪，有一个精准的命名——嫉妒。
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因听闻他人对高途的“青睐”而产生的，嫉妒。
他猛地一把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哐当！”
沉重的实木门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瞬间打断了外面所有的闲聊。
那几个正说得兴起的年轻秘书吓得浑身一颤，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噤声，脸色煞白地看向门口面色铁青、周身散发着骇人低气压的沈文琅。
沈文琅冰冷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箭，缓缓扫过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员工，最后，定格在了刚才那个说“多少Omega和Beta盯着”的男秘书身上。
整个走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沈文琅那压抑着怒火的、冰冷到极点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砸落：
“看来，秘书处的工作还是太清闲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残忍的弧度。
“还有闲心在这里议论同事的私生活？”
被点名的男秘书吓得腿都软了，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既然这么有空，”沈文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慑力，“那就把集团过去五年的所有项目归档资料，全部重新整理、电子化录入，建立双重交叉索引。下周一早上，我要看到完整的报告放在我桌上。”
这个工作量，足以让整个秘书室不眠不休地加班好几天！
几个秘书的脸瞬间变得惨无人色。
然而，沈文琅的怒火并未平息。他踱步走到那个男秘书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目光如同刮骨钢刀。
“还有你，”他语气轻蔑，带着毫不留情的刻薄，“连最基本的职业素养都没有，在办公区域散布毫无根据的谣言，HS集团请你来，是让你来当八卦记者的吗？”
男秘书被他骂得头都抬不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
“这个季度的绩效奖金，全部扣除。”沈文琅冷冷地宣判，“如果再有下次，直接去人事部办手续。”
说完，他甚至不再看那几个面如死灰的员工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睛。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档案柜，找到自己需要的合同副本，然后头也不回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重重地甩上了门。
“砰！”
那声巨响，如同最后的丧钟，敲打在门外每一个人的心上。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过了许久，才响起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抽泣和绝望的哀叹。
而办公室内，沈文琅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突如其来的、几乎摧毁他理智的暴怒缓缓退去，留下的，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震惊和……陌生的空虚感。
他刚才……做了什么？
就因为听到别人议论高途“受欢迎”，他就如此失态地惩罚了整个秘书室，甚至用那样刻薄的言语去羞辱一个普通员工？
这根本不像他！
他沈文琅，什么时候需要因为一个下属的“受欢迎”程度，而如此大动干戈？这简直……荒谬！可笑！
可是，当时那股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酸涩和暴怒，又是如此真实，如此强烈……
难道……
一个让他更加难以接受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了他的脑海。
难道他是在……嫉妒？
嫉妒那些可能对高途抱有幻想的Omega和Beta？
嫉妒那个他甚至不知道是谁的、所谓的“伴侣”？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瞬间通体冰凉。
他怎么会……对高途……产生这种情绪？
不！不可能！
沈文琅猛地摇头，试图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这一定是错觉，是近期压力过大导致的情绪失控！高途不过是一个用得顺手的工具，他怎么可能对一个工具产生……占有欲？甚至嫉妒？
他烦躁地扯开领带，走到落地窗前，试图用俯瞰众生的高度来平复内心翻江倒海的混乱。
然而，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高途那张苍白的脸，回想起他靠近时自己信息素那不受控制的躁动，回想起他因那句“伴侣”而露出的疏离……
还有刚才，听到别人议论高途“受欢迎”时，那瞬间点燃他所有理智的、灼烧般的怒火。
这一切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了一个他极力抗拒、却无法彻底否认的方向。
沈文琅闭上眼，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是如何的酸涩、尖锐，且……完全脱离掌控。
而这种失控的源头，竟然是他从未正眼瞧过的、那个沉默的Beta助理。
这感觉，糟糕透顶。
却也……让他对那个影子般的存在，产生了更加难以抑制的、危险的探究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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