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离开后，办公室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就被接踵而至的视频会议和文件审批所填满。沈文琅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投入到工作中，试图用惯常的高效和冷酷，将那抹因高途疏离态度而生的烦闷压下去。
然而，有些东西，一旦脱离了掌控，便再难轻易收回。
下午，一场与海外分公司的跨洋会议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当沈文琅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宣布会议结束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染上了黄昏的暖橘色。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才按下内线电话。
“高途，把会议纪要初步整理一下，重点标注争议点和待决策项，半小时后给我。”
“是，沈总。”
高途平静无波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高途推门而入，手中拿着平板电脑和记录本。他依旧低垂着眼，步履轻缓地走到办公桌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却照不进他那双沉寂的眼眸。
“沈总，这是会议纪要的初步要点。”他将平板电脑轻轻放在沈文琅手边，声音平稳地开始汇报，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精准地提炼了长达两小时会议的核心内容。
沈文琅“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平板屏幕上，听着高途简洁明了的汇报。他的大脑在处理着那些商业信息，但一部分感官，却不受控制地、悄然苏醒，并聚焦在了面前这个近在咫尺的人身上。
就在高途靠近的瞬间，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变化，在沈文琅周身发生。
他那原本如同无形屏障般自然散发着的、充满威慑与冷冽气息的焚香鸢尾信息素，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骤然产生了一阵微妙的、难以控制的波动。
这波动并非攻击性的增强，也并非排斥性的抗拒。
而是一种……更为奇特的反应。
那辛辣冲撞的焚香气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动，不再只是霸道地充斥整个空间，进行着无差别的宣告和压制。它开始变得……“活跃”起来。
一丝丝，一缕缕，那浓烈的信息素仿佛生出了自己的意识，带着一种探究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意味，试图朝着高途所在的方向悄然蔓延、缠绕过去。像藤蔓试图探寻陌生的墙壁，像夜风想要拂过静谧的湖面，带着一种本能的、想要靠近、想要感知、想要确认什么的冲动。
沈文琅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自身信息素这反常的“躁动”。这不是他主动释放的结果，更像是一种脱离了他意志控制的、源自生理本能的自发反应！
怎么回事？
他的眉头下意识地蹙起，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困惑与……被冒犯般的恼怒。
他的信息素，向来是他意志的延伸，是他掌控环境和震慑他人的利器。它应该如同出鞘的利刃，冰冷，锋利，指向明确。何时变得如此……“不规矩”？竟然会自主地对一个靠近的Beta，产生这种近乎……“好奇”与“探寻”的波动？
而且对象还是高途！
那个身上带着“其他Omega肮脏气味”、刚刚还用冰冷疏离的态度回应他“关心”的高途！
沈文琅强行收敛心神，试图用强大的意志力，将那不听话的信息素压制下去，重新恢复成绝对掌控的状态。他刻意释放出一丝更具压迫感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壁垒，想要将那股试图缠绕过去的躁动强行隔断。
然而，收效甚微。
那焚香鸢尾的信息素，仿佛认准了目标，依旧固执地、细微地波动着，缭绕在高途周围那片近乎真空的信息素地带边缘，执拗地想要穿透进去，探寻那片“虚无”之下，是否隐藏着别的什么。
这种感觉，让沈文琅极其不适。
就像他最信赖的武器，突然在某一天，对着一个他并未瞄准的目标，产生了自己想法。这脱离掌控的感觉，远比高途言语上的疏离，更让他感到莫名的焦躁和……一丝隐秘的恐慌。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近在咫尺的高途。
高途似乎对此毫无所觉。他依旧垂着眼眸，专注地汇报着工作，声音平稳，面色苍白。他身上依旧没有任何属于Alpha、Omega甚至普通Beta的信息素气味泄露出来，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一片绝对的空无。
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信息素，偏偏会对这片“空无”产生如此反常的反应？
沈文琅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高途那段低垂的、白皙脆弱的脖颈上。抑制贴完美地覆盖着腺体的位置，看不出任何异常。
是那里吗？
是那片被掩盖的区域，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的信息素？
这个念头荒谬得让他自己都想发笑。一个Beta的腺体，根本不可能散发出能引动顶级Alpha信息素自主回应的气息！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高途此刻这副脆弱又强撑的模样，激发了他作为Alpha某种该死的保护欲？还是因为……那所谓的“其他Omega的气味”，刺激到了他某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占有欲？
不，不可能。
沈文琅立刻否定了后者。他对高途，绝无可能产生那种情感。这一定是某种生理上的误判，或者是近期压力过大导致的信息素紊乱。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混乱，将注意力拉回到高途的汇报上。好在高途的汇报已经接近尾声。
“……以上是本次会议的核心内容，详细纪要我会在今晚整理完毕，发送至您的邮箱。”高途结束汇报，微微躬身，“沈总，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沈文琅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掉周身那依旧在不听话地轻微躁动、试图探寻着什么的信息素，用尽可能平稳冰冷的声线回答：
“没有了。出去吧。”
“是。”
高途应了一声，依旧是那副恭敬而疏离的姿态，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办公室。
当那扇门再次合拢，将高途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外时，沈文琅周身的焚香鸢尾信息素，那阵微妙的、不受控制的躁动，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逐渐恢复了往常那种冷冽、霸道、充满掌控感的稳定状态。
办公室里，重新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那浓郁而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气息。
沈文琅却久久没有动作。
他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感受着那里突突跳动的神经。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从高途晕倒开始，一切就都开始不对劲了。
他的情绪，他的注意力，甚至……他赖以维持绝对掌控的信息素，都因为这个沉默的、不起眼的Beta助理，而频频出现异常。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高途……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能让我……
沈文琅的思绪在这里戛然而止，他不愿意再深想下去。那种可能性，太过荒谬，也太过……危险。
他只能将这一切，暂时归结于近期工作压力过大导致的短暂异常。
但他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清晰地告诉他——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失控，便再难回到原点了。
而那缕试图缠绕探寻的焚香鸢尾，便是这一切悄然改变的第一个、无法忽视的生理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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