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渐渐转弱,从倾盆之势化为淅淅沥沥的缠绵。
小白终于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起身时还偷偷用指尖勾了勾奈落的袖角,才脚步轻快地跑去侧间准备煎药。
室内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渐远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小白摆弄陶罐和柴火的细微响动。
奈落独自留在原处,方才被拥抱过的腰侧似乎还残留着不真实的暖意和重量。他缓缓蜷起又松开手指,目光落在自己修长却略显苍白的手掌上。
他的情绪…似乎越来越不受自己控制了。
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奈落有些困惑和不解,是因为这具脆弱的人类躯体影响了心智?还是这漫长而被迫静止的疗养,消磨了他惯有的冷硬?
亦或是……那个总在身边打转、甚至有些刺眼的少年,日复一日的在他坚不可摧的壁垒上,凿出了细微的裂隙?
奈落不喜欢这种被动摇的感觉。
力量被封印,形态被改变,如今连情绪似乎都要脱离掌控。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非常的不安。
必须做点什么。
他这样想着,自己不能继续困在这个方寸之间,被动地承受一切,无论是伤病,还是那些……无用的温情。
奈落站起身,衣物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扉。潮湿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庭院里弥漫着雨水冲刷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细密雨丝在在空中织成半透明的帘幕,就连远处的山峦和树林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青色之中。
他凝视着雨幕,棕色的眼瞳深处仿佛有什么在沉淀,又在暗中酝酿着。
仅仅恢复行动力还不够,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外界的变动,需要找到打破当前困境的可能……
但每一次都在被打断。
最后的终点离他是如此遥远。
就在奈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脖颈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刺痒感,像是什么极小极小的虫子轻轻叮了一口。
奈落蹙眉,下意识地抬手朝那痒处拍了一下。
“啪!”
一声轻响,但这触感好像有些不对。
相对于蚊虫而言,这体型是不是太大了点?而且…这似乎是有实感的东西?
奈落动作一顿,心中拉起警铃。
他缓缓收回手,然后举到眼前。
只见自己苍白的掌心偏左的位置,赫然“粘”着一个……扁平的…纸片人?
那小东西呈深褐色,边缘不规则,但能看出四肢和头部的轮廓,它紧紧贴在奈落的皮肤上,一动不动,看着好像有点死了。
奈落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这是什么东西?
还没等他细想,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纸片小人先是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它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边缘开始迅速膨胀。
不过两三秒的工夫,一个完整的小老头,又生龙活虎地站在了奈落的掌心。
他抬起的四只手臂,用力揉了揉自己刚才被拍扁的脸和身体,发出“哎哟哎哟”的细小呻吟。
“咳咳,这雨下的……老夫这身老骨头都要受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