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做甚

晨间的诊疗和清理结束后，便到了更换伤处药膏的时间。

小白从医师留下的药匣里取出那罐深黑色的活血化瘀膏，打开盖子，一股浓郁而独特的草药气味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看着罐中浓稠的膏体，又看了看奈落左肩那片依旧颜色深重、边缘泛着青紫的瘀伤，拿着药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确实受过基础的医疗训练，认得这药膏，也知道瘀伤需要揉开才能好得快。

理论步骤他倒背如流：取适量药膏，掌心焐热，力道均匀地揉按伤处，直至药力渗透……可当对象是奈落大人时，那些冷静的条文仿佛都变成了沉重的铅块。

小白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做，他……他真的能做好吗？万一力道不对，让奈落大人更疼了怎么办？

但力度太轻的话…药物又不能完全吸收……

小白跪坐在床边，拿着药罐，脸上写满了显而易见的犹豫和忐忑，金色的眼眸不安地闪烁着，几次想开口但最后又咽了回去。

奈落靠坐在床头，自然也将他所有的迟疑都看在眼里。

少年那副想碰又不敢碰、如同面对易碎琉璃般的模样，让他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厌烦这种被当作脆弱品对待的感觉，更厌烦此刻不得不依赖他人的处境。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斗牙王的身影难得在白天的时候出现在门口，还是在昨日才见过面的情况下。

他先是扫了一眼床榻上的奈落，随即便将目光落在僵住的小白身上，以及他手中那罐明显还未动用的药膏。

小白瞬间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慌忙垂下头，像是干坏事后被当场抓包的孩子：“斗、斗牙王大人！”

“嗯，准备上药？”

斗牙王缓步走近，没有去看奈落，反而在小白面前停下。

“我……我……” 小白的声音细若蚊蚋，紧张得几乎语无伦次，“要给奈落大人上药……化瘀的……我、我怕力道掌握不好……”

他见少年一双金色的眼眸求助般地望着自己，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的模样，不由得笑了一下，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小白专注床榻的方向，声音低沉温和：

“看着我做什么？你该看的是你的病人。”

这是你的职责，无需畏惧。

话语间不带丝毫责备，反而像是一种温和的提醒，将小白的注意力重新引回他本该专注的事情上。

小白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连忙将视线转向奈落。而奈落却自始至终都闭着眼靠坐在那里，仿佛对他们的对话毫不在意，连头都未曾偏转一下。

就在小白目光落回他身上的几秒后，奈落的声音响了起来，依旧带着伤后的沙哑，但语气平直听不出任何情绪：

“犹豫什么。”他淡淡道，“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这简短的几个字却像是一道净心咒，瞬间击碎了小白心中最后的迟疑，让小白慌乱的心神强行镇定了下来。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这次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利落地净手，取出药膏在掌心仔细焐热，然后不再犹豫，将温热的手掌稳稳地覆上了那片青黑色的瘀伤。

斗牙王见状，不再多言，只是如同往常一样在那张坐惯了的垫子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旁的书卷，目光却并未立刻落在字句上，而是仔细看着小白准备上药的动作，眼里一丝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