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睡

奈落侧躺在床上，意识有些昏沉。

药膏的清凉与妖力揉散瘀滞后的舒缓感，如同温吞的潮水漫过疼痛的堤岸，也带来了难以抗拒的困倦，意识在疲惫与强撑间反复拉扯。

当斗牙王看完第三卷书拿起第四卷时，一声压抑着疲惫与极度困倦的沙哑的声音从床榻方向传来：

“……你还要在这里……待到何时？”

斗牙王翻书的动作未停，甚至连目光都未抬起，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待到你能安稳睡着之后。”

这回答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奈落一时语塞。

什么叫等他睡着以后…

奈落还想说些什么，但沉重的眼皮和逐渐模糊的思绪让他连组织语言的力气都迅速流失。

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

最终，他只是无力的皱了皱眉，便再也抵挡不住那排山倒海般的睡意，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陷入了真正的沉睡。

斗牙王这时才抬眼，看向床榻。

确认奈落已经睡熟，他刚将目光转回书页，一个小小的黑影便从他肩甲下的绒毛处轻盈跃下，落在他的即将翻篇的书叶上。

“老爷，” 冥加特意压低了的声音，生怕惊扰了不远处的刚睡着的人类，“您对这人类小子，是不是太过……上心了？”

它犹豫了几秒，语气里带着老臣子的关切与一丝不解。

“凌月说他白日里被赤罗鬼撞得不轻。”

斗牙王点了点冥加的头，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书卷上，语气平淡：“况且，他现在伤得重。”

“老奴知道，可是…您亲自守着上药，是不是也太……” 冥加搓了搓手，“而且您看他这…来历不明也就算了，这性子……怕是养不熟的狼崽子啊。”

斗牙王把冥加拎到肩甲上，然后淡定翻过一页书，“无妨。”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造成不了多大的危害。”

冥加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沉睡的奈落，又看了看自家老爷沉静的侧脸，深知他一旦决定便难以更改，只得叹了口气：“老奴知道了，您心中有数就好。”

它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又跳回了绒毛深处，安静的陪着一起守夜。

当斗牙王将第五卷书轻轻合上时，门外传来了轻快而熟悉的脚步声。

房门被小心地拉开，已经休息充足的小白探进头来，他换上了干净的衣物，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那双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虽然还带着点熬夜后的痕迹，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明显焕然一新，充满了活力。

他先是对斗牙王露出一个感激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然后立刻看向床上的奈落，见其睡得安稳，这才松了口气。

斗牙王对着小白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用眼神示意他奈落刚睡着不久，小白立刻会意，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了。

几乎是小白踏进房间的瞬间，睡梦中的奈落无意识地蹙了一下眉头，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但终究没有醒来，只是侧了侧头，呼吸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沉缓。

斗牙王的准备离开的动作顿住，目光在奈落微蹙的眉心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看向小白：“辛苦你了。”

“若是出现了什么问题，记得来告诉我。”

“是。”小白压低声音，郑重应下。

斗牙王这才迈步离开。

经过床榻边时，他如同来时一样自然地伸出手，将那因奈落无意识动作而微微松动的被角，重新仔细地压实、掖好。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