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轻轻合拢,将少年离去时忧心忡忡的脚步声隔绝在外。
房间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只有小炉上煎着的汤药在发出持续且单调的“咕嘟”声。
斗牙王并未急于开口,他淡定的坐在小白之前坐的在垫子上,目光平静地落在奈落脸上。
奈落依旧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黑暗隔绝了视线,但他却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二人仿佛就这么僵持在了远点,沉默在这片空间蔓延。
最终,是斗牙王先打破了寂静。他的声音低沉平稳:“高热退了便好,那小子守了你一夜,吓得不轻。”
奈落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放在被子下的手紧了紧,但还是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
他当然知道小白守了一夜,那少年强作镇定的模样,甚至比他身上的伤痛更清晰地刻在他的感知里。
斗牙王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回答。
他微微倾身,伸手探向奈落额上的微湿的布巾试了试温度,动作自然却没有丝毫狎昵或冒犯,让奈落都要误以为他们之间其实真的很熟络。
“凉了。”他低语一句,随即极其自然地取下那块已经变得温凉的布巾,放入旁边盛着清水的盆中浸湿、拧干。
然后,他将重新变得清凉湿润的布巾,轻轻覆回奈落的额头。
那带凉意的触感让奈落因低热残留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许,他轻皱眉头,心里有些摸不透斗牙王究竟想要做什么,身体的疲惫让他不太想开口,只能暗自祈祷这位西国的王能够尽快离开。
“凌月给的药,效果不错。”斗牙王重新坐直身体,目光扫过矮几上的白玉瓷瓶,“她虽嘴上不饶人,但既然给了,便是好的。”
这一次,奈落终于有了反应。他极轻地冷哼了一声,声音嘶哑微弱,几乎被药炉的“咕嘟”声掩盖。
脆弱不堪……那个女人的评价言犹在耳。
还把他当成宠物一般戏弄……
斗牙王自然也听到了那声几不可闻的冷哼,他看向奈落,眼神里多了几分意料之中的了然。
奈落也睁开了眼睛,暗色的眼眸有些不情不愿的抬起,直直地看向斗牙王,像一只快要炸毛的猫。
“你……” 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带着久未说话的滞涩,“……究竟想做什么?”
为什么要将他带回西国,为什么要安排人看护,为什么…要亲自坐在这里的……所有行为背后,那令人费解的意图。
他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来自这样一个强大的、且本应是陌路的大妖。
听到这带着明显戒备和虚张声势的质问,斗牙王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唇角向上弯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
他看着奈落,语气带着点调侃:
“这会儿不装了?”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奈落瞬间就明白了——斗牙王指的是他初来乍到时,那副刻意表现出来的模样。
纯良无害,胆小乖顺的…
被当面戳穿的奈落喉结滚动了一下,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避开了斗牙王的视线,但紧绷的下颌线条暴露了他被说中的愠怒和难堪。
哼,真是……怪不得是夫妻…
斗牙王见他这副反应,那丝笑意在眼底更深了些,但很快便隐去。
“顺手而已。” 斗牙王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随意,“当日你在我的领地里落水,伤成那样,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收留一个来历不明、浑身是伤的人类,是一件非常正常的小事,就像拂去肩上落叶时一样。
“你没有地方可去,” 斗牙王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诚恳,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而这里,是目前最能让你安静养伤的地方。”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奈落的伤处,最后落回他强撑着保持清醒和警惕的脸上,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像是告诫,又像是某种约定:
“至于我想做什么……等你有力气拿起刀的时候,再问不迟。”
话语平淡,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奈落的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