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落知道自己是在梦里。
但他没怎么做过梦…至少没做过这样的梦。
晨光熹微,透过糊着白纸的拉门,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柔和朦胧。
视觉被强行的固定在了一个范围,他无法做出其他的动作,勉强低头时甚至能隐约的看见披在自己身上的狒狒皮草,连阳光都温暖的能融进骨头里。
窗边的青年穿着素雅的浅色和服,黑色的长卷发并未束起,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侧影在微光中显得异常安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
温和…宁静…
人见阴刀…早已死去的少城主此时望着窗外庭院中在晨雾中舒展的枝桠,眼神似乎有些悠远,又带着点难以捉摸的寂寥,嘴唇轻轻开合,好像在说着什么。
奈落就跪坐在他对面,像一个被禁锢在无形屏障后的幽灵,他能看清阴刀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能感受到窗外吹来的、带着湿润草木气息的微风,甚至能嗅到室内飘散着的药物混合着线香的气息。
但唯独,他听不见任何声音。
人见阴刀的话语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口型的变换,没有意义的传达,就像是是一片诡异的默剧。
奈落试图移动,想冲破这视角的禁锢,想靠近去看清阴刀的口型,身体却沉重如灌铅,想开口质问,声带却如同被冻结一般,他甚至连嘴都张不开。
他只能被迫作为一个清醒的旁观者,看着那个本该彻底消亡的人类在这梦境的牢笼里上演着独角戏。
这是他的记忆,在人见阴刀还活着的时候…
他记不清当年此刻阴刀具体说了什么,或许只是因病痛而产生的呻吟,或许是对短暂生命的哀叹。
奈落不知道自己这样看了多久,只觉得时间无比漫长……直到,人见阴刀发出了一声几乎融进风里的叹息。
人见阴刀的视线缓缓从外面转了回来。
那目光越过了室内昏暗的光线,越过了虚无的空间,毫无偏差地定格在了奈落意识所在的“位置”上。
和记忆中的不一样,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一种奈落难以解读的情绪。
没有怨恨,没有恐惧,甚至连他眼里时常带着忧伤也没有,反而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带着一丝悲悯,和无奈的…?
不对…不对。
这个人见阴刀……不对劲!
奈落心中警铃大作,意识剧烈地挣扎起来,记忆确实是存在的,他曾无数次在阴刀身体状况稍好时,与他进行过类似的共处,但最后这个,阴刀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
他是……有意识的?
在奈落惊疑不定之际,阴刀的嘴唇再次轻轻开合,这一次,口型似乎格外缓慢,仿佛刻意要让他看懂。
看不清…还是看不清…
那被抹去的话语,他想说什么?
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探究欲攫住了奈落。
他拼命地集中所有精神,试图冲破视角的禁锢,眼睛死死盯住阴刀开合的嘴唇,试图从那些细微的肌肉牵动中解读出意义。
就在他感觉似乎快要捕捉到一丝轮廓的刹那——
“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