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即逝的美丽

“奈落大人您看！我就说很好吃吧！”小白立刻又活跃起来，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

“老爷居然也来了！还穿成这样！我差点没认出来！”

“不过面具好酷哦！啊！那边有卖亮晶晶的石子！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听说吃了月见团子要去水边许愿才灵验，待会儿我们也去……”他叽叽喳喳地说着，拉着奈落的袖子就要往下一个地方钻。

……

当月轮升至天心，清辉最盛之时，祭坛方向传来了沉浑的号角声，喧嚣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也正是在这一刻，祭坛之上，斗牙王的身影再次出现，不过已经换回了那身众人熟悉的装扮，一同出现的还有凌月仙姬，她静立其侧，雍容华贵的模样银发如瀑，无需言语，两位主宰的存在本身便已凝聚了所有的目光。

斗牙王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台下的众妖，无论是远道而来的盟友，还是西国的居民，他朗声开口，声音洪亮却带着清晰的笑意：“今夜月华圆满，见证我等欢聚。感谢诸位前来，共庆此良宵！”

他的话语简单却充满力量，引发了阵阵欢呼，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身侧的凌月仙姬已优雅抬手，指尖皎洁光芒凝聚，与天上明月遥相呼应。

“咻——嘭！”

第一道妖力淬炼的“光焰”在空中炸开，化作绚烂的金色光雨，正式拉开了这场空中盛宴的序幕。

“奈落大人，快看啊！”

小白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甚至带上了点焦急的催促，仿佛生怕身边的人儿会错过一分一毫。

他紧紧抓着奈落的衣袖，几乎要跳起来。

小白的催促让他下意识抬起了头。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几不可闻地滞住了。

这好像…和他以往看过的烟火不太一样……

夜幕不再是单调的墨蓝，而是被一株流光溢彩的垂枝樱彻底点亮。

那不是像是人间能有的樱花，每一片花瓣都由纯粹的光与妖力凝结而成，呈现出梦幻的鎏金与绯红，细密地缀满柔韧的光之枝条。

它倒悬于天幕，仿佛是从月亮里生长出来，盛大、辉煌，却又带着易碎的温柔。

无数光之花瓣正从枝头无声飘落，簌簌纷纷，像是下了一场淡金色的雪，它们在坠落中悄然湮灭，化作细碎的星尘，将清冷的月光都染上了几分暖意。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遥远了。

鬼使神差地，奈落抬起了手。

那动作很轻，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

几片由妖力凝聚成的“花瓣”悠悠飘落，触及他苍白的掌心，没有实体的触感，只有一丝微弱的暖意。

几秒后，那花瓣就在他指尖悄然碎裂，化作几点细碎的金芒，闪烁了一下，便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他看着空荡荡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虚幻的暖意和光芒消逝前的残影。

“好、好漂亮……”小白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变成了喃喃自语，他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瞳里倒映着那棵正在消逝的光之樱，眼里满是惊叹。

直到那最后一抹金光彻底融入夜色，奈落才仿佛找回了呼吸，他缓缓收拢手指，握住了掌心那一片虚无。

紧接着，银白的巨狼踏月而来，幽蓝的光蝶汇成星河，赤绿交织的藤蔓燃起火焰之花……夜空变成了画布，被肆意泼洒上绚烂的色彩。

每一次绽放，都引来潮水般的惊叹。小白早已忘了形象，抓着奈落的袖子又蹦又跳，激动得头顶的犬耳乱颤。

奈落沉默地站着，面具隔绝了表情，却无法隔绝心里那无法平静的浪涛。

当最后一朵紫金色的巨型菊纹烟花在头顶轰然绽放，流金般的光点如瀑布倾泻，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种不真实的辉煌中时，奈落感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那光芒如此炽烈，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照进灵魂深处那片荒芜之地。

……

与此同时，能望见西国王城灯火的山崖之上。

一道银白的身影静立在那里，杀生丸金色的瞳孔平静地倒映着远处城池上空接连绽放的绚烂光华。

当最后一粒光尘湮灭，王城方向的欢呼声隐隐传来，如同遥远的潮汐，空气中带着欢欣情绪的妖力波动也渐渐平息。

杀生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厌恶，也无欣赏，只有一片亘古不变的清冷。

那烟花确实蕴含着不容小觑的妖力，其掌控也堪称精妙，构造出的景象对于寻常妖怪或人类而言，或许是难以想象的视觉盛宴。

但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力量的一种……略显浮夸的展示。

将力量耗费在这种转瞬即逝，且毫无实际意义的“美丽”之上，或许正是他那位父亲会做的事情。

他微微侧首，目光似乎穿透了遥远的距离，停留片刻后，杀生丸漠然转身，银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王城一眼，便毫无留恋地步入身后沉沉的夜色与山林之中，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