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李文昊在南京陆军军官学校的第二年,还有一年毕业。
两年的严苛训练,他早已从一个青涩的青年,蜕变成一名合格的军人。战术、枪械、指挥,样样精通,成绩稳居全校第一,是教官眼中最得意的门生,也是同窗心中最敬佩的榜样。
他的身姿愈发挺拔,眼神愈发锐利,身上的军人气质,浑然天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藏着一个万里之外的姑娘。
一年的共感,他们早已熟悉了彼此的一切。
他知道她喜欢在清晨的草坪上读书,喜欢吃枫糖浆味的糕点,害怕解剖课上的标本,每次做解剖实验,都会紧张得指尖发凉。
她知道他喜欢在深夜的梧桐树下研习战术,训练时最擅长射击,每次受伤都咬牙坚持,从不喊疼,心底藏着保家卫国的远大理想。
他们共享着每一个日出日落,共享着每一份喜怒哀乐。
他疲惫时,她的温柔是最好的慰藉;她孤独时,他的坚韧是最稳的依靠。
他们从未谋面,却早已是彼此最亲密的人。
李文昊常常在心底幻想,等到他毕业,等到她学成归来,他们是否能在现实中相遇?是否能亲眼看到彼此的模样,亲口说出心底的牵挂?
他甚至开始规划,毕业之后,若有机会,他要去她的家乡,找她。
他从共感里知道,她的家乡,在汉口。
汉口,那是他的祖籍,是他祖辈生活的地方。
原来,他们的缘分,早已在冥冥之中注定。
这份发现,让李文昊欣喜若狂。他更加努力地学习训练,盼着早日毕业,盼着与她相遇的那一天。
可命运的安排,总是猝不及防。
1933年深秋,军校接到上级命令,选拔最优秀的学员,前往德国进行军事进修,学习德国先进的军事战术与指挥理念,为期一年。
选拔名单公布的那天,李文昊的名字,赫然在列。
全校为之轰动,这是无上的荣耀,是每一个军校学员梦寐以求的机会。教官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文昊,此去德国,好好学习,将来为国效力,重任在肩!”
同窗纷纷向他道贺,眼神里满是羡慕与敬佩。
可李文昊的心底,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甸甸的不舍与慌乱。
德国,比美国更远。
跨洋越海,万里之遥,他们之间的距离,会变得更加遥远。
他不怕艰苦的训练,不怕异国的陌生,只怕这份共感的联结,会因为距离而断裂;只怕在他赴德进修的两年里,她毕业回国,他们错过彼此;只怕这无声的相伴,终究抵不过山河阻隔,聚少离多。
那天夜里,他站在军校的梧桐树下,秋风卷着落叶,萧瑟凄凉。
他闭上眼,在心底,一遍遍地呼唤她:“姑娘,我要去德国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你能听到吗?”
千里之外,波士顿的深夜,玛利亚正在整理毕业的资料,突然心头一紧,一股浓重的不舍与慌乱,通过共感,涌入她的心底。
她感受到他的难过,感受到他的不舍,感受到他心底的纠结。
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带着沙哑的声音,不是听觉,是心底的声音,清晰无比:“我要去德国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玛利亚的笔尖猛地一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一片痕迹。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德国,那是比波士顿更远的地方。
他们本就隔着万里重洋,从未相见,如今,他又要远赴德国,两年的时间,山河阻隔,音信不通,他们的共感,还能继续吗?他们还能等到相遇的那一天吗?
她放下笔,走到窗边,看着波士顿的夜色,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在心底,轻声回应他:“我知道了……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受伤,我等你。”
她不知道他能否听到,可这份心意,却无比坚定。
共感的联结,在这一刻,变得愈发强烈。
他感受到她的泪水,温热的,滴落在心底,酸涩无比;她感受到他的心疼,温柔的,包裹着她,驱散不安。
李文昊握紧拳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家国大义在前,他身为军人,奉命赴德进修,是责任,是使命,无法推脱。
他对她的牵挂,不会因为距离而减少;他与她的共感,不会因为山海而断裂。
一年,不过是三百多个日夜。
他会在德国刻苦学习,早日学成归国;她会在美国完成学业,早日回到汉口。
等他归来,等她回乡,他们一定会在汉口,相遇。
离别之日,悄然而至。
1933年初冬,李文昊身着军装,背着行囊,登上了前往德国的轮船。
轮船鸣笛,缓缓驶离南京的港口,驶向茫茫大海。
他站在甲板上,望着渐行渐远的故土,望着金陵城的方向,心底默默念着:“姑娘,等我归来。”
就在这时,鼻尖萦绕起熟悉的甜香,耳边响起她轻柔的声音,眼前闪过波士顿校园的草坪,她穿着白色洋装,站在阳光下,对着他的方向,轻轻挥手。
那是她的祝福,她的等待。
李文昊抬手,对着远方,轻轻挥手。
千里之外,玛利亚站在波士顿的校园里,感受着他渐行渐远的气息,感受着轮船的颠簸,感受着他心底的坚定与牵挂。
她知道,他走了。
奔赴远方,肩负家国使命。
而她,也即将毕业,回到汉口,奔赴属于她的归途。
共感的羁绊,隔着太平洋,隔着大西洋,横跨整个地球,依旧紧密相连。
听觉、视觉、嗅觉、味觉、触觉,依旧在每一个瞬间,共享着彼此的一切。
他在德国的军事学院,接受最严苛的训练,耳边是德语的口令,眼前是德国的军营,鼻尖是硝烟与钢铁的味道,掌心是枪械磨出的伤痕。
她能感受到他的疲惫,感受到他的坚韧,感受到他从未改变的赤子之心。
她在美国的医学院,完成最后的毕业考核,学习最专业的护理知识,耳边是英文的答辩,眼前是医院的病房,鼻尖是消毒水与药膏的味道,指尖是护理器械的冰凉。
他能感受到她的努力,感受到她的认真,感受到她心底对归途的期盼。
聚少离多,是他们的宿命。
可共感,是他们跨越山海的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