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昊开始习惯了这份突如其来的联结。
他不再抗拒那些陌生的感官体验,反而开始细心捕捉,从那些碎片化的信号里,拼凑出对方的生活。
他知道,那个人是个姑娘,在西洋读书,学的是医学,每日与书本、课堂为伴,喜欢吃甜腻的糕点,喝热可可,住在红砖砌成的校园里,身边都是金发碧眼的西洋人。
她的世界,温暖、安静、柔软,像一缕春风,吹进他铁血冰冷的军校生活。
训练受伤时,掌心的疼痛传来,下一秒,就会有温热的触感轻轻覆上,像是她在为他抚平伤口;深夜熬夜研习战术,疲惫不堪时,鼻尖会萦绕起甜香,耳边会响起她轻柔的读书声,驱散困意;冬日军校里寒风刺骨,喝着冰冷的水,舌尖会突然尝到热可可的甜暖,暖遍全身。
他开始在心里,与她对话。
站在军校的梧桐树下,看着落叶纷飞,他会在心底轻声说:“今日南京降温,风很大,你那里,应该很温暖吧。”
靶场上,命中靶心,他会在心底默念:“我今日射击成绩优秀,你今日的课程,应该也很顺利。”
他不知道她能否听到,可这份无声的倾诉,成了他枯燥军校生活里,唯一的慰藉。
他开始期待那些共感的瞬间,期待她的甜香,她的读书声,她指尖的温柔。他甚至开始幻想,她的模样,是不是像他偶然看到的背影那样,长发温婉,眉眼清秀。
他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在心底默默呼唤——“姑娘”。
而玛利亚,也在共感里,读懂了那个青年军人的坚韧与温柔。
她知道,他在南京的陆军军官学校读书,是一名优秀的学员,每日训练刻苦,严于律己,心怀家国,眼里只有保家卫国的信念。
他的世界,艰苦、严苛、充满热血,像一座巍峨的青山,撑起了她心底的安全感。
她在课堂上学习护理知识,会下意识地记住处理外伤的方法,因为她知道,他训练时总会受伤,那些疼痛,她也能感同身受;她在校园里看到盛开的鲜花,会在心底默默地想:“你那里都是青砖与尘土,应该看不到这样的美景吧。”
她喝着热可可,会把甜暖的感觉,在心底传递给他;她抚摸着柔软的毛毯,会希望那份柔软,能驱散他身上的疲惫;她在深夜读书,会放慢语速,希望轻柔的声音,能伴他入眠。
她不知道他能否感受到,可这份无声的陪伴,让她远离故土的孤独,消散了大半。
她开始在心底,为他牵挂。
听到他训练时的喘息声,会担心他太过劳累;感受到他掌心的伤口,会心疼得眼眶发红;听到他与同窗谈论家国大事,会为他的赤子之心而动容。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在心底,轻轻唤他——“军人”。
1932年的冬天,南京飘起了第一场雪。
李文昊站在军校的操场上,看着漫天飞雪,鼻尖寒冷,手脚冰凉。就在这时,一股温暖的甜香涌入鼻腔,耳边响起壁炉燃烧的噼啪声,眼前闪过温暖的西洋宿舍,壁炉里火光跳跃,少女裹着毛毯,捧着热可可,坐在窗边看雪。
那是玛利亚的视角,她在波士顿的宿舍里,看着窗外的雪,喝着热可可,温暖惬意。
李文昊站在南京的风雪里,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感受着她的温暖,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间温暖的宿舍,捧着热可可,看着窗外的雪,身边有她相伴。
千里之外,玛利亚捧着热可可,指尖温暖,突然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冷,鼻尖萦绕着冰雪的凉意,眼前闪过南京军校的雪地,青年军人站在风雪里,身姿挺拔,眉眼温柔。
她知道,他在看雪。
她将热可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把最浓的甜暖,通过共感,传递给他。
风雪中,两个素未谋面的人,隔着万里山海,共享着一冷一暖的冬日,共享着心底悄然滋生的温柔。
他们没有见过彼此的容貌,没有说过一句话,可那份基于共感的羁绊,早已深入骨髓,成了彼此生命里,最不可或缺的存在。
同窗发现李文昊变了。
那个往日里冷峻寡言的青年军官,如今偶尔会对着空气发呆,嘴角会露出温柔的笑意,眼神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
教官问他为何走神,他收敛笑意,身姿挺拔,朗声回答:“报告教官,只是在想家国大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走神的瞬间,想的是万里之外,那个共享感官的姑娘。
而波士顿的校园里,玛利亚的同窗也发现,这个内敛的东方姑娘,如今会突然停下脚步,嘴角含笑,眼神温柔,仿佛在倾听什么,感受什么。
她们问她是不是有了心上人,玛利亚脸颊微红,轻轻摇头,却在心底,想起那个风雪中挺拔的身影。
共感,成了他们之间最隐秘的情书,无声,却字字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