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二年三月,日军大举进攻热河,汤玉麟不战而逃,十余日,承德沦陷。
日军进城烧杀抢掠,满城哭嚎,特务沿街搜捕抗日志士,裕昌源被佐藤列为重点清剿目标。沈砚之安排伙计和家属撤离,销毁所有情报,带着玉格格和小铃铛,准备从西郊密道逃出承德,奔赴平西根据地。
“格格,王爷怎么办?”小铃铛抱着包裹,急声问。
玉格格看向正院,郡王还在烟榻上昏昏沉沉,她咬咬牙:“带上他,一起走!”
四人刚扶着郡王走到王府后门,佐藤的特务便围了上来,枪声密集。阿鬼带着留守伙计断后,嘶吼道:“老板,你们快进密道!”
沈砚之拉着玉格格,小铃铛扶着郡王,冲进密道。身后枪声越来越近,阿鬼为掩护众人,身中数枪,壮烈牺牲。密道尽头,日军又设了关卡,沈砚之让小铃铛扶着郡王先跑,自己牵着玉格格,边打边退。
混乱中,一颗子弹朝着玉格格飞来,沈砚之猛地将她推开,子弹击中他的左臂,鲜血瞬间浸透长衫。
“砚之!”玉格格尖叫着扑过去。
“别管我,你跟小铃铛和王爷先走,往东走,找八路军!”沈砚之把一把手枪塞给她,推了她一把,“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我在根据地等你!”
日军的脚步声逼近,沈砚之转身朝着反方向开枪,引走特务。玉格格被他推得踉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哭得撕心裂肺,却只能被小铃铛拉着,扶着昏沉的郡王,拼命往前跑。
逃出密道,是承德城外的黑松林,风雪大作,寒风刺骨。郡王本就烟瘾缠身,又受了惊吓,跑了没多远,便瘫倒在地,喘着粗气,再也走不动。
“阿玛!”玉格格蹲下身,想扶他起来。
郡王看着女儿,浑浊的眼里第一次有了清醒,他颤抖着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玉莹……阿玛对不起你……没让你过过一天好日子……你别管我了,自己跑……好好活下去……”
他说完,头一歪,没了气息。
玉格格抱着阿玛冰冷的身体,哭得几乎晕厥。国破家亡,爱人离散,短短一日,她失去了所有。
“格格,别哭了,日本人要追来了,咱们快逃!”小铃铛拼命拉住她,拖着她往东边狂奔。
两人在山林里颠沛流离,饿了啃野果,渴了抓积雪,玉格格臂上的伤发炎发烧,昏死过数次,都被小铃铛用土方救醒。她们一路打听,一路躲避,可始终没有沈砚之的消息,有人说他被日军抓住杀害,有人说他逃出了热河,下落不明。
玉格格死死攥着沈砚之留给她的手枪,一遍遍告诉自己:他没死,他一定在根据地等她。
辗转数月,她们终于抵达平西根据地。可根据地的同志翻遍名册,都没有沈砚之的记录,只说半年前有一批热河来的物资同志,在突围中失散,生死未卜。
玉格格站在根据地的红旗之下,泪水无声滑落。小铃铛陪在她身边,哽咽道:“格格,沈先生吉人天相,一定会找到我们的。”
玉格格点头,擦干眼泪。她要留下来,参加抗日,完成她和沈砚之未完成的事,等他回来。
玉格格在根据地留了下来,同志们都叫她玉莹。
她褪去格格的娇贵,跟着女战士们缝军衣、做军鞋、护理伤员、宣讲抗日政策,小铃铛也成了根据地的后勤小战士。她把沈砚之留给她的手枪擦得锃亮,闲暇时就练习射击,她要变得强大,才能在重逢时,和他并肩作战。
三年间,她从一个娇弱格格,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抗日战士,还入了党。她始终没放弃寻找沈砚之,每有新同志到来,她都要上前打听,可一次次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