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那天,单良刚好有空,主动提出:“这次我去,你在家休息。”
“那你帮我跟老师说一声,我最近实在抽不开身。”她说。
他笑:“放心,我会好好表现,争取拿个‘模范家长’回来。”
到了幼儿园,教室里坐满了家长。
老师在前面讲本学期的教学计划,单良听得很认真。
讲完后,老师说:“下面我们请几位家长分享一下教育经验。”
第一个被点名的,就是“傅嘉树的爸爸”。
“大家好,我是傅嘉树的爸爸,我叫傅家明。”
单良下意识抬头。
男人站起来,个子很高,穿一件简单的衬衫,气质干净,说话声音不高,却很有说服力。
他讲的是“如何在忙碌的工作中,保持对孩子的陪伴”。
内容很朴素——比如尽量固定每天睡前的十五分钟,只属于孩子;比如不把工作情绪带回家。
单良听得出来,这个人不是在“炫”,而是真的在认真做。
分享结束时,教室里响起掌声。
老师笑着说:“傅医生不仅对病人负责,对孩子也很用心。”
单良在心里轻轻“哦”了一声——
原来,他就是那个“医生”。
家长会散场后,家长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单良走得慢,在走廊上看见傅家明蹲下来,给儿子整理衣领,又顺手帮旁边一个小朋友捡起掉在地上的画。
那一瞬间,他心里有点复杂——
这个男人,确实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也只是复杂而已。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那种会因为“对方优秀”就立刻紧张的人。
他更在意的是——黄亦玫对这个人,是什么态度。
真正让单良心里“轻轻一沉”的,是某个周末的晚上。
那天他们一起给孩子洗完澡,把小家伙哄睡后,回到卧室。
黄亦玫靠在床头刷手机,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单良问。
“家长群里,老师发了一个活动方案。”她说,“傅嘉树的爸爸做了一个很详细的PPT,把流程写得特别清楚。”
她把手机递给他:“你看,这人挺细心的。”
单良接过来,随便扫了几眼:“嗯,是挺细心。”
他把手机还给她,装作不经意地问:“你跟他挺熟?”
“还行吧。”她说,“毕竟孩子在一个班,经常在群里沟通。”
“你好像挺欣赏他。”他说。
“有一点。”她没否认,“他对孩子很有耐心,对家长也很客气。”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跟你有点像。”
单良笑了笑:“那我得努力,不能被比下去。”
她也笑:“你已经很好了。”
对话到这里,其实很普通。
但单良在关灯后,躺在黑暗里,脑子里又闪过家长会那天的背影——
干净、温和、说话有条理。
再想起黄亦玫那句“跟你有点像”,他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嫉妒,也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
被“潜在的比较”轻轻戳了一下的微妙不适。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他也知道黄亦玫不是那种会轻易动心的人。
可他是人,不是石头。
真正让他们正面碰上的,是一次周末的亲子活动。
幼儿园组织“亲子运动会”,要求每个家庭至少有一个家长参加。
单良推掉了一个会议,专门赶回来。
到了操场,小念玫立刻拉着他:“爸爸,我们要和嘉树一组!”
“好啊。”他笑。
集合时,傅家明也到了。
两个男人在孩子的介绍下,第一次真正对上了视线。
“你好,我是单良。”他主动伸手,“念玫的爸爸。”
“你好,傅家明。”对方也伸手,“嘉树的爸爸。”
握手的瞬间,两个男人都很自然,却也都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
——他看起来比我年轻一点。
——他看起来比我稳重一点。
这是他们各自心里的第一反应。
“经常听亦玫提起你。”傅家明笑着说,“说你工作很忙,还尽量抽时间陪孩子。”
单良愣了一下,随即笑:“她也经常说你,说你很细心。”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较劲”的意味。
傅家明只是笑笑,没有接这个茬,转头去帮嘉树系鞋带。
比赛开始后,两个爸爸都很投入。
接力跑时,单良跑得有点喘,却还是咬牙坚持。
他知道自己不是跑得最快的那个,但他不想在孩子面前认输。
傅家明在终点接棒,跑得很稳,也很快。
冲线那一刻,两个孩子都跳起来欢呼。
“爸爸好厉害!”
“嘉树爸爸也好厉害!”
单良喘着气,对傅家明说:“你平时应该经常运动吧?”
“习惯了。”他笑,“做医生,身体得扛得住。”
“那以后可以多向你请教。”单良说。
“互相学习。”傅家明说。
这一轮“男人之间的较量”,没有输赢,却让单良心里那点微妙的不适,慢慢变成了一种——
对“另一个成年人”的尊重。
他看得出来,这个人没有刻意讨好谁,也没有对黄亦玫表现出任何超出“家长之间”的关心。
他只是在认真做一个父亲。
这一点,让单良心里的弦,悄悄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