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第二年（2007年）秋天，地点选在上海郊外的一家小庄园，有草坪、有树、有一条小河。
周末，黄亦玫拉着单良去试婚纱。
婚纱店在一条安静的小马路上，推门进去，迎面是柔和的灯光和轻柔的音乐。店员热情迎上来：“两位是来看婚纱的吗？”
“嗯。”黄亦玫点点头，有点紧张，“随便看看。”
单良站在一旁，有点不自在：“我是不是该在外面等？”
“不行。”黄亦玫立刻否决，“你得给意见。”
店员笑着说：“那您先坐这边，我给您倒杯水。”
试衣间的门关上后，黄亦玫换上了第一件婚纱——鱼尾款，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长长的拖尾铺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白玫瑰。
她站到镜子前，有点恍惚——镜子里的人，是她，却又有点不像她。
“可以出来了吗？”单良在外面问。
“等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试衣间的门。
单良原本随意地靠在沙发上，看到她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黄亦玫有点不好意思：“怎么样？”
单良没说话，只是慢慢走过去，目光从她的头发、肩膀，一路看到她的裙摆。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好看。”
他的声音有点哑，“特别好看。”
黄亦玫被他看得脸红：“那……要不要试试别的款式？”
“不用。”单良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太急了，咳了一声，“我的意思是，你穿哪一件都好看，我怕我选不出来。”
店员在旁边笑着说：“先生可以帮太太拉拉裙摆，看看整体效果。”
“还不是太太呢。”黄亦玫小声嘀咕。
单良却认真地说：“很快就是了。”
他蹲下来，帮她把拖尾整理好，动作小心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换第二件婚纱时，黄亦玫选了一件重工的A字蓬蓬裙，上身是蕾丝和钻石，裙摆落在地上。她出来时，单良正在看手机上的婚礼场地照片。
“这次呢？”她转了个圈。
单良抬头，笑了：“这件也好看。”
“那你更喜欢哪一件？”她追问。
单良想了想：“第一件。”
“为什么？”
“因为你穿那件的时候，我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他看着她的眼睛，“想马上和你结婚。”
黄亦玫心跳漏了一拍，假装镇定：“那我就选第一件。”
店员在旁边打趣：“你们感情真好。”
“那当然。”黄亦玫挽住单良的胳膊，“他可是我千挑万选的。”
婚礼前两周，黄亦玫正在和单良一起确认宾客名单，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一个很久没见的名字——
【庄国栋】
她手指停在屏幕上，愣了好几秒。
单良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怎么了？”
“……是庄国栋。”她没有回避，把手机递给他看，“他突然给我发消息。”
单良扫了一眼，消息内容很简单：
庄国栋：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你。
庄国栋：方便的话，想跟你见一面，当面说声祝福。
他把手机递回去：“你想去吗？”
黄亦玫有点意外：“你不介意？”
“你已经选择了我，这就够了。”单良看着她，“但你和他，总要有一个正式的告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黄亦玫想了想，摇头：“不用，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她回了庄国栋的消息：
黄亦玫：谢谢。
黄亦玫：下周我在上海有半天空，我们可以见一面。
见面地点约在上海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那天，黄亦玫特意提前十分钟到，选了靠窗的位置。她穿得很简单——白衬衫、牛仔裤，头发随意扎起，像很多年前的样子，又不再是当年那个完全沉浸在爱情里的小姑娘。
门被推开时，她下意识抬头。
庄国栋站在门口，穿一件浅灰色风衣，比大学时成熟了许多，眉眼间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沉稳。
四目相对的那一秒，两人都愣了一下。
“好久不见。”庄国栋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生疏的笑意。
“好久不见。”黄亦玫起身，“坐吧。”
点单时，他习惯性地说：“两杯拿铁，一杯少糖，一杯正常糖。”
说完才反应过来，看向她：“你现在……还喝少糖的吗？”
“现在一般喝无糖了。”她笑了笑，“年纪大了，要养生。”
这句话，把两人之间那段“过去”轻轻放在了一个更遥远的位置——不是否认，而是承认：他们都已经变了。
咖啡端上来后，沉默了几秒。
庄国栋先开口：“恭喜你。”
“谢谢。”黄亦玫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你怎么知道我要结婚了？”
“听说的。”他耸耸肩，“你拍的那张婚纱照片，挺好看的。”
“你呢？”她问，“现在怎么样？”
“在一家设计公司做项目总监。”他说，“工作挺忙的，偶尔也会想起以前在学校的日子。”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她：“亦玫，当年的事，我一直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黄亦玫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怔了一下：“其实……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了。”
“是我太自我了。”庄国栋摇头，“我总觉得，只要我回头，你就会在原地等我。可后来才发现，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释然：“不过，看到你现在这么幸福，我觉得挺好。”
“单良是个好男人。”他说，“从照片里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很稳。”
“嗯。”黄亦玫也笑了，“他不会说很多好听的话，但会在我加班到很晚的时候，给我发一条‘早点回家’。”
庄国栋点点头：“那你可要好好珍惜。”
“我会的。”她轻声说。
短暂的沉默后，庄国栋忽然问：“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她反问。
“后悔和我在一起过。”
黄亦玫认真想了想，摇头：“不后悔。”
“那段感情，让我知道什么是心动，什么是热烈。”她说，“也让我知道，自己在感情里有哪些缺点。没有那段经历，我可能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我。”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所以，我也谢谢你。”
庄国栋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笑了：“那我们就——”
“各自安好。”黄亦玫接上他的话。
两人相视一笑，这一次，是真正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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