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爆裂的巨响在狭窄空间里炸开,震得耳膜生疼。不是碎片飞溅,而是整扇门向内凹陷、扭曲,像被无形巨手捏瘪的罐头。浓稠如墨的荧绿粘液裹挟着刺鼻的锈腥和腐烂化学品的恶臭,如同溃堤的污水般汹涌灌入!那粘液里翻滚着令人作呕的、半凝固的暗色块状物。
“跑——!”
袋飒那声嘶哑破碎的“头儿跑”尾音还未消散,就被这绿色的洪流彻底吞没。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我们身上,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用身体死死抵住袋飒,把他往旁边相对完好的锅炉金属残骸后面猛推。
噗嗤!
后背撞上冰冷的、布满尖利锈蚀边缘的锅炉外壳,剧痛瞬间炸开,但我甚至感觉不到。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翻滚的绿潮——在那粘液的洪流中心,一个由无数蠕动绿光点和粘稠污物勉强聚合的、不断扭曲变形的“轮廓”正挣扎着挤出变形的门框。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肿胀的巨爪,时而裂开幽深的、仿佛通往深渊的缝隙,散发出的恶意冰冷粘稠,几乎要冻结思维。
“呃啊——!”被我压在身下的袋飒发出非人的痛嚎。他那只带着血蝉烙印的手臂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烙印如同活物般疯狂搏动,每一次搏动都爆发出更刺目的绿光。绿光与门外涌入的怪物身上的光芒疯狂呼应,贪婪地交织、吮吸。袋飒的身体剧烈抽搐,肌肉绷紧如岩石,冷汗瞬间浸透了他残破的衣衫,紧贴在我手臂上,冰凉粘腻。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白上翻,只剩下瞳孔深处一点被极致痛苦撕扯的、涣散的恐惧。
“袋飒!看着我!”我吼着,双手用力捧住他汗湿冰凉的脸颊,强迫那双失神的眼睛转向我。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烙印的力量在灼烧他,也在灼烧我的掌心,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刺痛。“不准睡!听见没有!记住你的名字!袋飒!你是袋飒!”
他涣散的瞳孔艰难地对焦,落在我脸上,痛苦扭曲的五官里闪过一丝极短促的茫然,随即被更深的剧痛覆盖。他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喉咙里只有破碎的、不成调的嗬嗬声。
粘液涌动的汩汩声越来越近,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浓烈到令人窒息。冰冷的、带着强烈恶意的“视线”如有实质地锁定了我们藏身的角落。不能停留!必须离开这个绝境!
“走!”我低吼,一手死死揽住袋飒的腰,用尽全身力气把他从地上拖拽起来。他的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左腿似乎完全使不上力,每一次拖动都伴随着他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我们踉跄着,几乎是半爬半滚地撞开另一扇摇摇欲坠、通往更深处管廊的破烂铁门。
身后,粘液涌动和金属被缓慢腐蚀的“滋滋”声如影随形。那扭曲的绿光轮廓没有立刻追来,但它带来的冰冷恐惧感却像跗骨之蛆,沉甸甸地压在我们的背上,挤压着每一寸呼吸的空间。
管廊狭窄、低矮,头顶是纵横交错、滴着锈水的粗大管道,脚下是湿滑黏腻、混杂着煤灰和不明油污的地面。空气污浊不堪,只有高处几个残破通风口透下几缕惨淡的光线,勉强勾勒出令人窒息的轮廓。水滴从生锈的管道接口滴落,砸在积水里,发出单调而空洞的“嗒…嗒…”回响,像极了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我把几乎虚脱的袋飒半靠在冰冷的、布满冷凝水的管壁上。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颤音,那条烙印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烙印的绿光虽然稍稍减弱,但依旧在皮肉下不安分地搏动,像一颗寄生在血管里的邪恶心脏。汗水混合着管壁的冷凝水,顺着他苍白的下巴不断滴落。
“袋飒,”我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管廊里显得异常干涩,喉咙里还残留着铁锈和恐惧的味道。我摸索着口袋,掏出那枚沾着灰尘和凝固黑红色泽的小熊创可贴——它来自那个废弃演播室,那个同样被诡异绿光笼罩的夜晚,那个差点让我们交代在柜子里的任务。“还记得这个吗?”我把创可贴凑到他眼前,小熊憨态可掬的笑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无比诡异。“我们在演播室找到的,沾着…‘东西’的创可贴。你说它邪门,攥着你奶奶给的护身符,手都在抖。”
袋飒的目光迟缓地聚焦在那小小的创可贴上。他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不是因为记忆,而是烙印处传来一阵更剧烈的抽痛,让他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牙齿深深陷入下唇,渗出血丝。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捂住烙印,却被我一把抓住手腕。
“不是这个痛!”我低吼,声音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颤抖和…绝望?另一只手飞快地扯下自己脖子上那根油腻腻的、混合着汗味和香灰味的红绳护身符——这是他在柜子里那次慌乱中塞给我的。“这个!你奶奶给你的!你说它能辟邪!在柜子里,你把它当命一样攥着!”我把护身符用力按在他那只烙印手臂的手腕上,试图将那冰冷的红绳贴紧那灼热搏动的绿痕。
“呃…不…别…”袋飒触电般猛地缩手,喉咙里挤出抗拒的呜咽,眼神里充满了被侵犯的陌生与恐惧。“脏…拿开…痛!” 他胡乱地挥舞着手臂,仿佛那护身符是烧红的烙铁。红绳被甩开,无力地垂落在地面的污水中,那点熟悉的油腻光泽瞬间被黑暗吞没。
脏?痛?护身符是脏?还是触碰他的记忆是痛?还是这烙印在抗拒一切试图唤醒“袋飒”这个存在的努力?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比怪物的凝视更让人绝望。我看着蜷缩在管壁阴影里、因剧痛和抗拒而瑟瑟发抖的袋飒,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写满了陌生的痛苦和排斥。那声在锅炉房爆裂瞬间喊出的“头儿跑”,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微小的涟漪,随即沉入无边的黑暗。是我听错了?是烙印剧痛下无意识的痉挛嘶吼?还是…记忆的闪光真的存在过,却又被这该死的绿光、这恶毒的烙印,硬生生摁了回去?
“看着我!”我几乎是跪了下去,双手用力钳住他的肩膀,指甲隔着薄薄的衣料几乎掐进他的皮肉,试图用这种粗暴的方式将他的意识从痛苦的泥潭里拔出来。“你他妈到底是谁?!告诉我你的名字!告诉我!”声音在管廊里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嘶哑。
袋飒猛地抬起头,那双被痛苦和失忆填满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我的倒影。不再是完全的陌生,而是被巨大的困惑和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溺水般的窒息感所笼罩。他想开口,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
“滋…滋滋…”
头顶上方,一段锈蚀严重的巨大蒸汽管道毫无征兆地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紧接着,一道细密的裂缝在管壁上瞬间蔓延开来!
嗤——!!!
滚烫的、带着浓烈铁锈腥臭和诡异荧绿光点的蒸汽,如同高压水枪般猛地从裂缝中激射而出!灼热的气流裹挟着致命的绿点,像一张死亡之网,当头朝我们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