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盘上F5键的印痕都快被我磨平了。屏幕上那行【BloodCicada-0xDEAD】错误代码如同凝固的血痂,无声嘲笑着我所有徒劳的尝试——重启、重装、甚至换了根据说能通灵的网线,那该死的游戏入口依旧冰冷地拒绝着我。林欣玥那句“BUG反馈了吗?”的回音还在耳畔嗡嗡作响,现实像一层厚重的、令人窒息的保鲜膜,将我和那个拥有袋飒的世界彻底隔绝。
袋飒。
这个名字每一次在心底碾过,都带着血肉剥离的钝痛。指尖残留着他后背渗血的粘腻,手腕上似乎还锁着合力拧断蝉形钥匙时他冰凉的指印,那个油乎乎、沾着椒盐和薯片渣的护身符触感挥之不去……更烙在视网膜上的,是他挡在我身前,后背爆发出微弱却决绝蓝光的瞬间。还有逃离险境后,他递过来的、烫得有些握不住的烤红薯……
“该死的代码!”我低吼着,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显示器里那个猩红的“DEAD”字母微微晃动。现实冰冷,空气凝滞,连悲伤都流不出眼泪,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emo,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
就在这时,异样的震动毫无预兆地传来。不是错觉,脚下的地板开始筛糠般抖动,桌上的水杯叮当作响。
地震?!
念头刚起,眼前的一切就猛地扭曲、撕裂!宿舍的景象——键盘、屏幕、墙壁——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揉碎的劣质幕布,瞬间被抽离。强烈的眩晕感裹挟着失重,仿佛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漩涡。耳边是轰隆的低鸣,分不清是地壳的咆哮还是数据流的尖啸。意识在剧烈的撕扯中昏沉,唯有袋飒的名字在翻滚的黑暗中,像唯一不肯熄灭的微弱灯火般固执地亮着。
“袋飒——!” 这声呼唤卡在喉咙深处,在无声的坠落中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脚下一实,刺眼的光线粗暴地刺入眼帘。我踉跄两步才站稳,心脏狂跳,肺部贪婪地吸入带着尘土和……某种熟悉的、若有若无铁锈甜腥味的空气。
眼前是一条狭窄、破旧的后巷。斑驳的砖墙,散落的垃圾桶,空气中飘着隔夜食物酸馊的气息。这场景……该死的熟悉!
我还没能完全消化这荒谬的“落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瘦削身影就猛地从旁边堆叠的废弃纸箱后冲了出来,差点和我撞个满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是他!袋飒!
标志性的、微微翘起的几缕乱发,警惕时习惯性眯起的细长眼睛,还有那件万年不变的校服外套——一切都和记忆中那个用黑历史威胁我、却又一次次挡在我身前的少年重叠了!
狂喜像火山熔岩般猛地冲上我的头顶,烧得理智全无。几乎是不假思索,我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连自己都吃惊,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变形:“袋飒!是我!王庭超!你他妈没死!你还……”
“哎哟!”袋飒被我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一个激灵,像炸了毛的猫,猛地用力甩开我的手,同时敏捷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重逢的惊喜,只有毫不掩饰的惊疑、警惕,还有一丝……看神经病的戒备。
“你谁啊?!”他皱着眉,声音清亮却充满疏离的冷硬,眼神快速扫过我,像是在评估一个突然出现的威胁。他的手甚至下意识地探向校服口袋——我太熟悉这个动作了,那里一定揣着他那些稀奇古怪的“道具”或者那个油乎乎的护身符。“有病吧?上来就动手动脚!”他语气不善,身体微微绷紧,随时准备应对我的“发疯”或者转身逃跑。
那眼神,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浇熄了我所有狂喜的火焰,只留下刺骨的寒冷和一片狼藉的空洞。
他不认识我。
完全不认识。
那个会为了救我爆发蓝光、会在任务间隙塞给我烤红薯、会用黑历史视频威胁我却又并肩作战的袋飒……此刻看我的眼神,陌生得如同在看一个挡路的、行为古怪的垃圾袋。
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冻结了,只剩下我们两人突兀的对峙,和我胸腔里那颗被骤然失重和眼前冰冷现实反复捶打、正缓慢下沉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