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键盘的敲击声单调得刺耳，像在敲打棺材板。屏幕幽幽的光映着我麻木的脸，那个狰狞的【BloodCicada-0xDEAD】错误代码，像一道永远无法弥合的伤口，横亘在显示器中央，也刻在我脑子里。

“袋飒……”

这个名字不受控制地从干涩的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种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沙哑和……难以言喻的涩痛。现实？这他妈算什么现实？餐桌上的泡面桶散发着廉价油料的气味，窗外是枯燥的蝉鸣和远处篮球场模糊的喧闹。一切都正常得令人窒息，也空洞得可怕。

林欣玥那句“BUG反馈了吗？”像根细针，扎破了某种自欺欺人的泡泡。我知道，理论上，她是对的。那是一场游戏，一个错误，一堆数据。

可指尖残留的触感是真的——袋飒后背渗血伤口的热度和粘腻，他手腕传递过来的冰凉力量（在地下洞窟合力拧断钥匙时），还有他把自己那油腻腻、沾着椒盐颗粒的护身符塞到我手里时的粗糙触感……假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那些并肩作战的惊魂，那些被系统强制执行的社死瞬间，那些在荧光绿和血腥味中互相扶持的狼狈……还有他挡在我身前，后背爆发出微弱却倔强蓝光的画面，每一次闪回都像重锤砸在心脏上。

“妈的！”我低吼一声，猛地坐直，手指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再次重重按下F5。屏幕闪烁，光标在启动图标上徒劳地旋转，几秒后，冰冷的错误提示再次弹出，像一张嘲弄的脸。

【连接失败。核心错误：BloodCicada-0xDEAD】

DEAD……死亡。

这四个字母刺得眼睛生疼。袋飒……那个总是用黑历史视频威胁我，却在致命时刻毫不犹豫挡在我前面的家伙，那个会在狼狈逃跑后掏出热乎乎烤红薯塞给我的少年……他就这样被一个冰冷的错误代码宣告了“死亡”？一个NPC的死亡？

我不甘心。

我像着了魔。重启电脑，拔插网线，卸载重装……所有能想到的、愚蠢的、徒劳的操作都试了一遍。屏幕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被那个猩红色的错误代码占据。每一次尝试，都像在往名为“现实”的深渊里又跌落一尺，而“游戏”里的光影——废弃校车里的合唱、月光花园草莓蹭在鼻尖的冰凉、解剖室荧光粉爆开时袋飒手忙脚乱喷杀虫剂的侧影、还有他昏迷时我背着他奔跑时感受到的重量和体温——却越发清晰，带着灼人的温度，反复灼烧着神经。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冰冷的键盘，仿佛还能摸到蝉形钥匙那独特的青铜纹路，仿佛下一秒就能听到袋飒那把毒舌又藏着点别扭关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头儿，你又犯什么傻？”

可什么都没有。只有死寂。只有屏幕上那个永恒不变的、宣告终结的【0xDEAD】。

一股沉甸甸的、冰凉的疲惫感，混合着巨大的、无处宣泄的失落和荒谬感，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没了胸腔，堵住了喉咙。我瘫倒在椅子里，屏幕的光在失焦的瞳孔里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

袋飒……那个会流血、会疼、会笑、会用奇怪道具、会为了救我而“死”的数据……真的，就不存在了？那些惊心动魄、荒诞离奇又……该死的真实存在过的日子，就这么被一个错误彻底抹掉了？

我闭上眼，黑暗中仿佛还能闻到废弃演播室里那股甜腥的铁锈味，听到柜子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嗒…嗒嗒…”敲击声，然后，是袋飒带着哭腔喊“头儿”的声音。

现实冰冷得像个巨大的、无法逃脱的囚笼。而我被困在里面，连那个能一起面对诡异、一起社死、一起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搭档”，都被剥夺了。甚至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屏幕的冷光映着侧脸，一片惨白。我抬起手，狠狠抹了把脸，指尖却一片干涩。

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只剩下无尽的、沉入骨髓的emo，和那个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