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

柜门内侧那张歪歪扭扭的小熊创可贴，在小片幽绿荧光的映照下，像一张扭曲的鬼脸，死死扒在朽木上。空气里那股铁锈混合甜腥的味道更浓了，几乎凝成实质，黏在鼻腔深处。

“头儿…这…这玩意儿啥时候贴上去的？”袋飒的声音在黑暗中抖得厉害，他下意识地去摸脖子，才想起那个油乎乎的护身符刚才被吹飞了，现在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椒盐味儿混在这片腥气里，“刚才开柜子的时候明明没有！”

我盯着那张创可贴，心脏像是被那幽绿的光冻住了。小熊憨笑的脸在荧光下泛着一种非人的僵硬感。法医的理智在尖叫——这不可能！柜子打开时，手机手电光扫过，里面除了灰尘和诡异的“呼吸”区域，空空如也！除非……

“除非它是在黑暗里，‘长’出来的。”我声音干涩，说出了最不愿承认的猜测。就像那片在灰尘上“渗出”的血符。

袋飒倒抽一口凉气，牙齿又开始咯咯打架：“长…长出来？头儿你别吓我…”他下意识地又想往后缩，脊背再次撞上冰冷的墙壁。

就在这时，那张小熊创可贴的边缘，极其轻微地，卷曲了一下。

不是风吹。空气死寂如凝固的沥青。

紧接着，创可贴下方，紧贴着柜门内壁的位置，毫无征兆地渗出一点极其粘稠、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绿色液体！那绿色幽深得如同沉潭，和我们在音乐教室钢琴缝里、在食堂汤桶肉团上看到的污染源一模一样！

“绿…绿汁！”袋飒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它…它活了！”

那点绿液如同拥有生命，极其缓慢地顺着柜门内壁向下蜿蜒流淌，拖出一条粘稠、细长的轨迹。更诡异的是，它流淌的路径并非直线，而是在柜门表面留下了一道极其复杂、扭曲的刻痕！像某种符文，又像……一只被拉长、变形的蝉！

血蝉符号！

“滋啦——”

一阵极其微弱、却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灼烧声响起。那绿色粘液流淌过的木纹处，竟然冒起了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烟！仿佛那液体具有强烈的腐蚀性，正在柜门上刻下属于自己的烙印！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烫感，毫无征兆地刺向我的眼球！不是物理的温度，更像是意识深处被点了一把火，烧得视网膜都在抽搐！眼前瞬间闪过刺目的白光和扭曲的绿色光斑，耳边仿佛又响起那湿冷的呓语：“…眼…睛…好…烫！！！”

“操！”我闷哼一声，猛地捂住眼睛，剧痛和眩晕感让我踉跄了一步。是柜子里的东西！它在影响我！或者……是那个符号？

“头儿！”袋飒惊叫，以为我遭到了攻击。

剧痛稍缓，我放下手，强忍着残留的灼烧感和眩晕，死死盯着那还在“刻印”的绿色粘液和血蝉符号。不能让它完成！几乎在念头闪过的瞬间，我猛地抬脚，使出全身力气，狠狠踹在柜门那贴着小熊创可贴的位置！

“砰！”

沉闷的巨响在死寂的演播室里炸开！朽烂的柜门向内凹进去一大块，木屑纷飞。那张小熊创可贴在巨力下被震得飞了起来，打着旋儿飘落地面。

就在创可贴脱离柜门的一刹那——

柜子深处那片残留的幽绿荧光猛地剧烈闪烁起来，如同垂死挣扎的鬼火！那流淌的绿色粘液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瞬间停止了流动，粘稠的液体在柜门刻痕上迅速变暗、凝固，像是干涸发黑的血迹。那道刚具雏形的血蝉符号，扭曲着定格在了那里。

那股萦绕不散的铁锈甜腥味，以及灼烧眼球的诡异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刺鼻的灰尘和木头腐朽的气息。

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死寂重新降临。这一次，没有了敲击声，没有了呓语，没有了灰尘的“呼吸”，只有我和袋飒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袋煞瘫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刷了层墙灰，后背全是冷汗，眼神发直地盯着地上那张静静躺着的小熊创可贴，仿佛那是什么定时炸弹。

我靠在对面的墙上，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脚几乎抽干了力气。手臂上残留着被冰针贯穿的幻痛，眼球深处还有灼烧后的酸涩感。演播室彻底恢复了它应有的废弃模样，冰冷，死寂，布满灰尘。只有那柜门上扭曲凝固的暗绿色刻痕，以及地上那张小小的创可贴，是刚才那场非人遭遇留下的唯一、却无比诡异的证物。

“走…走了？”袋飒的声音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带来一丝真实感。目光扫过地上那张创可贴——普通的儿童用品，边缘磨损，小熊图案沾了点灰。“没走，”我声音嘶哑，弯腰，小心地用证物袋隔着手套，捻起那张创可贴，“它只是…暂时安静了。”

袋飒看着我手里的证物袋，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悸：“这…这东西到底……”

“新的线索。”我将证物袋封好，目光投向柜门上那道暗淡的绿色刻痕。这符号，和汤桶里“校董特供”的血蝉符号，必定同源。而这张小熊创可贴……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路凝宁尸体被打捞上来时，手腕上似乎少了一条手链？资料照片里，她手腕内侧靠近虎口的位置，隐约贴着一小块肤色胶布？

心脏猛地一沉。难道……

“袋飒，”我打断他即将出口的疑问，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收拾东西，立刻走。这地方不能久留。”直觉告诉我，某种平衡被打破了，短暂的平静只是风暴眼。

袋飒一个激灵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他散落在地上的“装备”——烧烤夹、半包薯片、碎屏手机。他瞥了一眼柜门上的刻痕，又飞快地移开目光，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吸进去。

就在我们转身准备离开这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地时——

“嗡……”

极其轻微的震动从我裤袋里传来，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强制感。

我和袋飒的动作同时僵住。

【系统提示】：临时任务【创可贴的悲鸣】已触发。

【任务要求】：于今日日落前，将证物[小熊创可贴]交予教导主任程青，并观察其反应。

【失败惩罚】：体验“眼保健操第二节：挤按睛明穴”强制循环72小时（附带荧光绿幻视特效）。

【友情提示】：程青主任今日于西区行政楼404办公室“静思”。

冰冷的文字在意识中浮现，带着系统一贯的恶意戏谑。夕阳的余晖正从破窗斜斜射入，给满室灰尘镀上一层不祥的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