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贴着我的耳膜渗进来，湿冷滑腻，带着水底淤泥腐败的气味和气泡破裂的咕噜声：

“…眼…睛…好…烫…”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钎，狠狠凿进我的太阳穴！我猛地偏头，动作大得几乎扭伤脖颈，冷汗瞬间浸透后背。黑暗中，只有袋飒粗重、带着哭腔的喘息，还有他自己牙齿撞击的咯咯声。

“头…头儿？你…你听见没？”他抖得不成样子，声音破碎，“是…是那个声音！柜子里那个！”他显然也听见了。

“闭嘴！”我低吼，声音绷得几乎断裂。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擂鼓般撞击着肋骨。法医的理智残片在疯狂闪烁：幻听？集体癔症？压力导致的感官异常？可那湿冷的、带着腥锈气息的吐息拂过耳廓的触感，真实得令人作呕！

我强迫自己凝神，像在解剖台前面对最复杂的创口，用全部的意志去“听”那死寂黑暗中的每一点动静。空气粘稠冰冷，铁锈味盘踞不去。袋飒的呼吸是唯一的背景杂音。

然后，它又来了。不是在我耳边，这一次，声音的来源清晰无比——就在那个曾经亮着绿光、传出敲击声的柜子深处！

“…烫…像…火烧…”声音更清晰了些，不再是纯粹的呓语，夹杂着一种非人的、极致的痛苦嘶哑，仿佛声带被生生灼穿。每一个词都裹着冰冷的绝望，滴落下来。

“呜…”袋飒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蜷缩着往后蹭，脊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一响。

我没动。所有的感官都像探针，死死钉在那个柜子的方向。那声音里的痛苦太真实，撕扯着空气。它不再仅仅是恐惧的来源，更像是一个…线索？一个被困在无法理解境遇中的存在所发出的、扭曲的证词？

“谁？”我对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开口，声音沙哑，但异常清晰，“谁的眼睛烫？”问出这句话时，我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像是在对着一口空棺材提问。

柜子深处骤然沉寂下来。

死寂重新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仿佛那个“东西”被我突兀的问题定住了。

突然！

一阵急促、剧烈、带着金属刮擦噪音的抓挠声猛地从柜子里爆开！“滋啦——滋啦——！！！”疯狂而绝望，像是十根枯骨指甲在朽木上拼命刮擦，伴随着喉咙深处挤压出的、不成调的嗬嗬声，仿佛濒死的野兽在铁笼里做最后的冲撞！

“啊啊啊——！”袋飒彻底崩溃，尖叫划破死寂。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肉里，“走！头儿！我们走！它要出来了！它疯了！”

柜子里刮擦声和嗬嗬声达到了顶峰，整个立柜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呻吟和震动！灰尘簌簌而落。

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一点极其微弱的光亮！不是那诡异的绿光，而是一小片朦胧的、油腻腻的、带着椒盐颗粒反光的黄晕——是袋飒那个被吹飞的护身符！它就掉落在离柜门不到半米的地上！

那点微弱的光晕，在绝对的黑暗中，竟像灯塔般醒目！

“护身符！”我几乎和袋飒同时喊出来。袋飒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不管不顾地就要扑过去捡。

“别动！”我厉声喝止，心脏提到嗓子眼。就在袋飒动作的瞬间，柜子里那疯狂刮挠和嘶吼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停止！

死一样的寂静再次笼罩。只有我们两人粗重惊恐的喘息。

那片油腻的黄色光晕，静静地躺在地上。

然后，一点微弱的、幽绿色的光，如同鬼火复燃，再次在柜子深处、那片曾经蠕动黑暗的角落，幽幽地、执拗地亮了起来。比之前更暗，更飘忽，像风中残烛。

绿光摇曳着，微弱的光晕边缘，缓缓勾勒出一样之前被黑暗吞噬的东西——就在护身符掉落位置的正上方，那个巨大的立柜柜门内侧，靠近锁扣的位置。

那里，贴着一张小小的、边缘卷曲发黄的…小熊创可贴。

创可贴被撕开过，又重新歪歪扭扭地贴了回去，小熊憨态可掬的笑脸，在幽绿的光晕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