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炉房

食堂后厨的荧光绿骷髅阴魂不散，我和袋飒像两只被撵进死胡同的耗子，一头扎进了通往后院锅炉房的小门。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关上，隔绝了外面隐约的喧嚣，也把我们扔进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空气粘稠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吐灼热的铁砂。巨大的老式燃煤锅炉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在阴影里隆隆作响，暗红的炉火透过缝隙在墙壁上投下跳跃的鬼影。管道像纠缠扭曲的巨蟒，裹着厚厚的保温层，却依然散发着惊人的热量。水汽弥漫，视线一片模糊，只有角落里堆积如小山的陈年煤灰和几袋不知猴年马月遗弃的、已经板结发硬的面粉，在昏黄顶灯下显出轮廓。

“咳……咳咳！”袋飒被夹杂着煤灰的热浪呛得直咳嗽，汗水瞬间就从他额角淌下来，划过沾着面粉灰的脸颊，“头儿……这地方……桑拿房附赠慢性自杀套餐吗？”他一边抱怨，一边却像只兴奋的鼹鼠，开始在他那个仿佛连接着异次元的破挎包里疯狂翻找。

“少废话，干活！”我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感觉制服衬衫已经湿透紧贴在背上，粘腻得难受。系统提示的“热源区域核心污染节点”应该就在这里。目光扫过巨大的锅炉本体、盘根错节的管道，最终落在那片堆积的面粉袋上——其中几袋似乎被水汽反复浸润又烘干，表面结了一层诡异的硬壳，颜色……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不自然的灰绿色调。

“就它了！”袋飒终于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得意地晃了晃。那玩意儿像个超大号的杀虫剂喷罐，罐体被他用记号笔龙飞凤舞地涂鸦着“冰封王座PRO MAX™”，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薄荷醇+液氮（雾）提纯，风油精打底，六神升华，专治各种不服热源！”

“……你确定这玩意儿喷下去不会把锅炉炸了？”我看着那可疑的罐子，太阳穴又开始跳。

“放心！科学配比！”袋飒拍着胸脯，粉尘扑簌簌往下掉，“对付这种‘热乎’的荧光绿，就得下猛药！冰火相克，以毒攻毒！”他信心满满地拧开罐口那个改装过的、如同消防水枪般的喷头，对准那几袋诡异的面粉堆，摆出个极其专业的姿势，“见证奇迹的时刻——！”

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我们头顶那根最粗的、布满锈迹的蒸汽管道，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浓重铁锈色的诡异蒸汽，如同垂死的巨蟒吐出的毒息，猛地从一处松动的法兰盘密封垫缝隙里喷射出来！

那蒸汽……不是纯白的。在昏黄的灯光下，它翻腾着，里面夹杂着无数极其细微的、闪烁着幽绿荧光的颗粒！正是阴魂不散的荧光绿污染源！蒸汽带着刺鼻的铁腥和难以形容的甜腻腐败气味，劈头盖脸就朝我们罩了下来！

【叮！检测到高活性污染蒸汽爆发！】

【强制任务触发：蒸汽朋克情话！】

【任务要求：面对污染源核心载体（生锈蒸汽管道），于30秒内，声情并茂朗诵以下指定情话（音量≥90分贝），完成“热源节点”初步安抚！】

【情话内容：“哦！我锈迹斑斑的爱人！你滚烫的枷锁囚禁了我的灵魂，这炽热的牢笼，是我心甘情愿的沉沦！你的每一次喘息（蒸汽喷发声），都让我的心（哔——）澎湃如熔炉！”】

【失败惩罚：48小时强制体验“锅炉工的桑拿浴”——与发霉面粉共舞！】

看着视网膜上弹出的系统光幕和那极度羞耻的台词，我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心梗。这破系统是想让我死！

“袋飒！掩护！”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同时身体已经下意识地扑向旁边，试图寻找掩体躲避那诡异的荧光绿蒸汽。眼角余光瞥见袋飒，这家伙居然没跑！他非但没跑，反而眼睛贼亮，一边狼狈地用手臂挡着脸躲避蒸汽，一边飞快地从挎包里掏出了他那部破手机，屏幕瞬间亮起——录像模式！

“头儿！任务！快念啊！多好的素材！”他在蒸汽和热浪中兴奋地大喊，声音被蒸汽的嘶嘶声盖过一半，“想想惩罚！想想我的云端备份！‘礼堂顶胯舞’‘意外接吻’‘校歌嚎叫’三连击啊！”

“你他妈……”我气得差点背过气去。那带着荧光绿的蒸汽已经弥漫开来，视野更加模糊，皮肤接触到的地方传来一阵令人不安的麻痒。惩罚的威胁和袋飒手里的“核武器”双重压迫下，理智的弦“啪”地断了。

我深吸一口滚烫灼肺的空气，视死如归地转向那根不断喷吐着诡异绿雾的锈蚀管道，用尽毕生的力气，吼出了我这辈子最羞耻的台词：

“哦！我锈迹斑斑的爱人——！”

声音在巨大的锅炉房里回荡，压过了蒸汽的嘶鸣。我面红耳赤，感觉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社死。袋飒躲在半袋板结面粉后面，手机镜头死死对着我，肩膀疯狂抖动，憋笑憋得快要抽筋。

“你滚烫的枷锁囚禁了我的灵魂——”

“这炽热的牢笼，是我心甘情愿的沉沦——！”

“你的每一次喘息（噗嗤——！蒸汽很配合地猛喷了一下），都让我的心（哔——）澎湃如熔炉——！！！”

最后一句几乎是破音吼出来的。就在“熔炉”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原本狂喷不止、带着荧光的蒸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猛地一滞！喷涌的势头肉眼可见地减弱了大半，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带着不甘的“嘶嘶”声，萦绕的荧光绿颗粒也黯淡了许多。

【叮！‘蒸汽朋克情话’任务完成！热源节点初步安抚成功！污染活性降低30%！】

成了！

我刚要松一口气，眼角却瞥见袋飒那边出了状况。他为了找一个更好的拍摄角度（绝对是为了拍我更多丑态！），正试图绕过一堆散落的锈铁管靠近那根主蒸汽管。结果乐极生悲，他挎包的带子“咔嚓”一声，精准无比地挂在了旁边一个巨大蒸汽阀门突出的手柄上！

“哎哟！”袋飒惊呼一声，整个人被带子猛地一拽，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向前扑倒。更要命的是，那个老旧阀门手柄被他身体的重量一压，竟然“嘎吱”一声，向下转动了半圈！

“嗤——！！！”

一道比刚才猛烈数倍、温度也高得吓人的纯白色高温蒸汽，如同愤怒的白色巨蟒，从阀门旁边一个意想不到的细小泄压口里狂暴地喷射出来！目标直指正下方摔得七荤八素的袋飒！

“袋飒！！”我心脏骤停，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完全是靠着无数次任务练就的本能。我飞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他！

“嘭！”我们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作一团。灼热的白蒸汽几乎是擦着我的头皮呼啸而过，打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尖锐的嘶鸣，瞬间留下一大片湿痕。

“咳咳咳……头儿……”袋飒惊魂未定地抬起头，脸上又是煤灰又是汗，防护镜都歪了，但手里居然还死死攥着那部破手机！屏幕居然还亮着！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还在喷吐白汽的泄压口，又看了看狼狈的我，劫后余生的表情迅速被一种熟悉的、贼兮兮的兴奋取代。

“嘿嘿……太值了！‘锅炉房舍身飞扑救搭档’！年度感动农垦高校十大素材稳了！”他得意地晃了晃手机，屏幕定格在我扑过去时那副龇牙咧嘴、表情管理彻底崩溃的瞬间。

我躺在滚烫、满是煤灰的地上，后脑勺磕得生疼，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旁边是散落的面粉袋，空气里弥漫着铁锈、煤灰、诡异的甜腥、薄荷风油精的余味，还有袋飒身上那股熟悉的葱花饼混合汗水的味道。头顶是巨大锅炉的轰鸣和蒸汽的嘶嘶声，像一首荒诞交响乐。

我看着袋飒那张在蒸汽和灰尘中依旧写满“这波血赚”的脸，听着系统提示袋飒好感度莫名其妙+1的冰冷电子音，只想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进那堆发霉面粉里。

这破案的一天，什么时候是个头？我迟早要被这坑爹系统和这个随时随地记录我社死的搭档联手逼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