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室那股子福尔马林混着杀虫剂(袋飒牌“净化圣水”的余韵)的味儿还没散干净,我脑仁还在突突地跳。地上林晓晓那僵硬的“伸展运动”姿势是解除了,人也送医务室了,但那股子邪性劲儿,跟袋飒帆布鞋上顽固的亚甲蓝一样,黏糊糊地糊在心头。
“头儿,系统有新活儿了!”袋飒一边用湿纸巾徒劳地擦着他那双“限量版”蓝鞋尖,一边把手机屏幕怼到我眼皮底下。那破系统界面幽幽闪着光,任务名看得我眼皮直抽抽:
【任务:聆听死亡的乐章】
地点:西区老音乐教室(传闻中钢琴半夜自动弹《致爱丽丝》那个)
目标:查明“幽灵琴音”真相,净化污染源(失败惩罚:头顶三角铁演奏《忐忑》48小时,校内广播循环播放)
友情提示:带好耳朵,和……驱虫剂?
“……驱虫剂?”我嘴角抽搐,目光不由自主瞟向袋飒那鼓鼓囊囊仿佛连接着异次元的破挎包。上次是杀虫剂净化了“眼保健操”污染,这次又点名驱虫剂?这系统跟虫子杠上了?
袋飒倒是眼睛一亮,瞬间把擦鞋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兴奋地在包里掏摸:“驱虫剂?有有有!六神劲凉提神花露水,驱蚊虫还自带提神醒脑buff!还是说需要更强力的?我这还有瓶自配浓缩风油精薄荷醇混合液,代号‘冰封王座’,喷一下保管从鼻孔凉到天灵盖,方圆十米蚊虫退散!”
我一把按住他跃跃欲试的手:“打住!先去现场!把你那堆‘生化武器’收好,没我命令不准乱喷!”鬼知道他那“冰封王座”喷出来,是驱虫还是直接把我和“幽灵”一起送走。
西区老音乐教室,名副其实的“老”。木地板踩上去嘎吱作响,灰尘在从破窗户透进来的惨淡天光里跳舞。一推门,一股陈年的木头腐朽味和……一股淡淡的、甜腻的、像是烂水果发酵又混了点铁锈的怪味扑面而来。
“呕…这‘乐章’前奏够冲的。”袋飒捏着鼻子,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摸向了挎包里的“六神”。
教室中央,那架传说中半夜会自己弹琴的老旧立式钢琴,琴盖紧闭,落满灰尘,看着人畜无害。但那股怪味,似乎就是从它那边飘过来的。
“听!”袋飒突然竖起手指,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头儿,有声音!”
我屏息凝神。寂静。绝对的寂静。只有我们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袋飒,你……”
“嘘!又来了!”他表情更夸张了,侧着耳朵,仿佛在聆听天籁,“‘咪~发~嗦~’……是眼保健操第二节的伴奏旋律前几个音!断断续续的!”
我毛都没听见。但看着他煞有介事的脸,结合之前“眼保健操”的邪门案子,后背还是爬上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走,过去看看。”我示意他跟上,小心翼翼靠近那架钢琴。
越靠近,那股甜腻的铁锈味越浓。袋飒亦步亦趋跟在我侧后方,眼睛瞪得像铜铃,手一直没离开挎包。
就在我们距离钢琴还有两三米时——
“叮!”
一声清脆、短促、带着明显机械卡顿感的单音,突兀地在死寂的教室里炸响!像是琴槌被什么东西猛地敲了一下琴弦!
“卧槽!”袋飒吓得一蹦三尺高,差点把“六神”当手榴弹扔出去。
我也被惊得心脏骤停半拍。那声音……绝对是从钢琴内部传来的!不是幻听!
“头儿!你看琴键盖缝!”袋飒惊魂未定地指着钢琴。
借着昏暗的光线,我凑近细看。乌黑油亮的旧琴键盖边缘缝隙里,似乎……渗出一点极其粘稠、颜色深得发黑的液体?正极其缓慢地,沿着木头的纹理,往下蜿蜒流淌。那股甜腻的铁锈血腥味,源头就是它!
“这‘乐章’够重口的……”袋飒脸都白了,声音发颤,“流的是……酱油?还是……”
我头皮发麻,从口袋里摸出根证物袋里顺来的棉签,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去蘸那点粘稠的液体。
就在棉签尖端即将触碰到液体的瞬间——
“嗡——!!!”
钢琴内部猛地发出一阵剧烈、沉闷、仿佛无数金属零件在狭小空间里疯狂摩擦、碰撞的轰鸣!整个琴身都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灰尘簌簌落下!琴键盖板“哐当哐当”地疯狂震动,仿佛里面关着一头发狂的野兽,下一秒就要破盖而出!
“妈呀!闹鬼升级了!”袋飒惨叫一声,彻底破防,条件反射地掏出那瓶自配的“冰封王座”,朝着震动的钢琴盖板缝隙,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喷雾按钮!
“袋飒!住手——!”我怒吼,但晚了。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混合着风油精、薄荷醇和不知名刺鼻化学物质的冰蓝色雾气,如同微型消防栓般,精准地、猛烈地喷进了钢琴的缝隙!
“滋啦——!!!”
一阵仿佛热油浇在烧红铁板上的、令人牙酸的剧烈声响猛地从钢琴内部爆发出来!紧接着,是某种东西被极致冷冻又瞬间灼烧的诡异爆裂声!
疯狂震动的钢琴像被瞬间掐住了脖子,猛地僵住!那沉闷的轰鸣和摩擦声戛然而止!
死寂。
只有“冰封王座”的刺鼻气味在空气中疯狂弥漫,熏得我眼泪直流。
袋飒保持着喷射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混合着惊恐、后怕和一丝……“我好像又干了票大的”的茫然。
几秒钟后。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像是漏气的声音,从钢琴内部传出。
然后,在我们惊悚(我)和好奇(袋飒)的目光注视下,一小股混合着焦黑碎屑、粘稠黑液和……几片闪烁着诡异荧光的、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绿色“鳞片”状物体的糊状物,缓缓地从琴键盖板的缝隙里……被“吐”了出来。
糊状物散发出的味道,混合了之前的甜腥铁锈、焦糊味,以及“冰封王座”的提神醒脑,形成了一种足以载入史册的、难以名状的“死亡乐章”终章气息。
袋飒看着地上那一滩不可名状物,又看看自己手里还在袅袅冒着冰蓝寒气的“凶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头…头儿……这‘驱虫’效果……还行吧?系统是不是该给我发个‘最佳助攻’锦旗?”他顿了顿,从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幽幽亮起,赫然是我在废弃礼堂顶胯舞的暂停画面,“那啥……这次‘意外净化’的社死保密费……得涨点吧?”
我看着地上那滩还在微微蠕动的“乐章残骸”,再看看袋飒那张写满“得加钱”的脸,以及他手机屏幕上自己不堪回首的黑历史……
这破案的一天,真是……又吓人,又他妈想让人把旁边这个活宝连同那架破钢琴一起从窗户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