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克我吧

解剖室那股子福尔马林混着亚甲蓝和烤鸡翅孜然的味儿还没散干净，袋飒已经在一张课桌（不知道他从哪儿拖来的）上摊开了他那油光锃亮的破包，像在摆地摊。除了半包饼干、一个疑似装过鼻涕的纸巾团，最显眼的就是他那个屏幕碎成蛛网的手机。

“头儿，名单！”袋飒用沾着蓝墨水（也可能是亚甲蓝）的手指戳着屏幕上模糊的图片，那是他从教务处“借”来的昨天课间操请假记录——鉴于他包里还塞着半截教务处主任办公室顺来的香蕉，我严重怀疑这“借”的过程充满了技术含量。“高三（4）班就俩人请假：一个张伟，急性肠胃炎，校医开的证明；另一个，林晓晓，理由是……”他顿了顿，表情古怪，“……眼睛不舒服，申请在教室做眼保健操。”

“眼保健操”四个字像冰锥扎进耳朵。我脑子里立刻蹦出那只泡发的、姿势诡异的橡胶手套，还有那行“按揉睛明穴”的字。

“就她一个？”我追问。

“就她一个！”袋飒肯定地点点头，随即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我在废弃礼堂跳《Tomboy》时一个极其扭曲、宛如变异大虾的顶胯瞬间，“头儿，你看我这调查效率……是不是值得奖励？比如，这段精彩片段就不发‘校园论坛鬼畜区’了？”

我后槽牙磨得咯咯响：“……赶紧！去高三（4）班‘请’林晓晓来…不，直接去她教室！”我刻意加重了“请”字。

高三（4）班门口。午休时间，教室里还算安静。我一眼就看到了靠窗坐着的林晓晓。她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在桌洞里动着，像是在…搓什么东西？走近几步，一股极其微弱的、似曾相识的…荧光绿粉末的气味，混杂着一点化学试剂的味道，钻进鼻腔。

“林晓晓同学？”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个人畜无害的学长。

她猛地抬头，脸色煞白，眼神慌乱。就在她抬头的瞬间，我瞥见她桌洞里一抹刺眼的荧光绿一闪而过，被她手忙脚乱地塞进校服口袋。

“啊！学…学长？”她声音发颤，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攥着口袋。

袋飒立刻凑上来，脸上堆着自认和蔼（实则猥琐）的笑：“同学别紧张啊，我们就是有点关于昨天眼保健操的问题想请教……”他说着，突然夸张地抽了抽鼻子，然后像警犬一样凑近林晓晓的校服口袋，“咦？这什么味儿？有点香，又有点…嗯…福尔马林泡过的橡皮泥味儿？”

林晓晓吓得往后一缩，脸色更白了。

我感觉袋飒又要坏事，正想阻止，这货突然从他那百宝袋里掏出一根…用过的棉签？上面还沾着点不明黄色粘稠物（我祈祷那是芥末酱）。“来来来，做个快速采样，不疼哈！”他拿着棉签就往林晓晓口袋戳。

“啊——！”林晓晓尖叫一声，像受惊的兔子猛地跳起来，转身就想跑。

“站住！”我低喝，伸手去抓她胳膊。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林晓晓口袋里那团被她攥着的荧光绿东西突然蠕动了一下，猛地爆开！

不是爆炸，是…扩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散发着刺鼻化学气味的荧光绿粉末瞬间弥漫开来，像一团诡异的绿雾将她半个身子包裹住。粉末接触到空气，发出“滋滋”的微响。

“卧槽！生化危机？！”袋飒怪叫一声，第一反应不是躲，而是飞快地摸出手机，对着绿雾和惊慌失措的我“咔嚓”连拍，“头儿！新表情包素材！‘震惊绿巨人’上线！”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绿雾中，林晓晓的身影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动作突然变得极其僵硬、标准——她双臂平举，然后缓缓向上，定格成一个…无比标准的广播体操“伸展运动”预备姿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瞳孔深处似乎也闪过一抹诡异的绿光。

“滴滴滴！”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尖锐地响起：

【检测到高浓度认知污染扩散！触发紧急任务：净化体操傀儡】

【任务要求：10分钟内打断污染链接，净化目标。】

【失败惩罚：与目标同步进行48小时第九套广播体操（灵魂绑定版），地点：学校升旗广场，全程直播。】

“……”同步广播体操？还直播？！灵魂绑定？！这比水鬼的拥抱还恶毒！

袋飒显然也收到了任务提示（或者看到了我瞬间扭曲如毕加索名画的脸），他收起手机，表情“严肃”起来：“头儿！为了咱俩的尊严和我的新鞋！拼了！”他猛地从破包里掏出……一瓶……杀虫剂？标签上画着个大蟑螂，写着“XX牌，一喷毙命”。

“袋飒！你他妈……”我话音未落，这货已经对着被绿雾包裹、姿势标准的林晓晓，按下了喷头！

嗤——！

一大股刺鼻的白色气雾精准地喷在绿雾和林晓晓脸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然后，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那团浓稠的荧光绿粉末，在接触到杀虫剂气雾的瞬间，竟然像遇见天敌一样剧烈地沸腾、收缩，发出“滋滋啦啦”如同煎牛排的声音！包裹着林晓晓的绿雾迅速变淡、消散。她僵硬的广播体操姿势也瞬间垮塌，整个人软倒在地，剧烈咳嗽起来，眼神恢复了清明，只是充满了惊恐和茫然。

杀虫剂？管用？！

袋飒得意地甩了甩瓶子，瓶身上那个被画了个大红叉的蟑螂图案此刻显得无比威武：“看见没头儿！万物相克！再诡异的玩意儿，也怕我这祖传的‘小强克星’！这波立大功！录像分我一半奖金不过分吧？”他一边说，一边又对着林晓晓喷了两下，“巩固疗效！”

我看着地上呛咳不止的林晓晓，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荧光绿粉末、杀虫剂以及若有若无孜然味的混合气息，耳边是袋飒聒噪的邀功声和系统提示任务完成的微弱嗡鸣。

我抹了把脸，感觉今天的“破案”，更像是经历了一场由神经病导演、用化学品和社死威胁当道具的荒诞恐怖喜剧。袋飒这货，大概就是上天（或者这该死的系统）派来专门克我的……还有那些荧光绿粉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