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汉子上门寻衅后,李莲花便再没让颜淡单独留在莲花楼。他出诊时总带着她,要么让她坐在马车上等,要么让她跟在身边,美其名曰“让你看看凡间的病症,比天界的花草有趣些”,实则是怕角丽谯的人再来寻麻烦。
颜淡自然乐意跟着,她喜欢坐在马车上,撩开车帘看沿途的风景——凡间的稻田黄绿相间,田埂上的野花肆意绽放,路边的孩童追着蝴蝶跑,这些都是天界没有的鲜活景致。更重要的是,她喜欢待在李莲花身边,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莲香,看他给人诊脉时认真的模样,偶尔还能帮上点小忙。
这日,两人去三十里外的清溪村出诊,村里的王阿婆得了咳疾,久咳不愈,吃了不少药都不见好。李莲花给王阿婆诊了脉,又看了看她的舌苔,从药箱里拿出几味药材,递给旁边的王阿婆儿子:“按这个方子煎药,每日一剂,三日后便会好转。”
王阿婆儿子连连道谢,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递到李莲花面前:“李大夫,真是谢谢您了,这点诊金您收下。”
李莲花却摇了摇头,笑着道:“不必了,若是日后您家后院的荷花开了,给我捎一朵便是。”
王阿婆儿子愣了愣,随即笑道:“这有何难!等荷花开了,我给您送一大束来!”
颜淡站在一旁,看着李莲花温和的笑容,心里忽然暖暖的——他总是这样,对谁都温和,不贪钱财,只求一朵莲花,就像他身上的气息,清清淡淡,却让人安心。
回去的路上,马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颠簸不平。颜淡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夕阳,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李莲花,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莲花啊?”
李莲花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折扇,闻言,眼神柔和了些:“因为莲花干净,出淤泥而不染,不管身处什么样的环境,都能开出好看的花。”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我以前……有个很重要的人,也喜欢莲花。”
“很重要的人?”颜淡好奇地看着他,“是你的亲人吗?”
李莲花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遗憾:“算是吧,不过很多年前,就分开了。”他没再多说,只是轻轻摇了摇折扇,目光投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颜淡见他不愿多说,也没追问,只是心里忽然有点酸——她不想做那个“很多年前的人”,她想做那个现在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莲花的人。
马车行驶到半路,忽然停了下来。车夫掀开车帘,语气带着点慌张:“李大夫,前面路上有个人,躺在那里不动,好像是受伤了。”
李莲花和颜淡对视一眼,连忙下了马车。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路边,躺着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浑身是血,胸口插着一把剑,气息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李莲花,他还有救吗?”颜淡看着男子的模样,心里有点害怕,却还是忍不住问道。
李莲花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男子的脉搏,又查看了他的伤口,眉头皱了皱:“还有救,只是失血过多,需要立刻止血。”他从药箱里拿出止血的草药和纱布,开始给男子处理伤口。
颜淡站在一旁,看着李莲花熟练的动作,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仙力——她的仙力能滋养草木,或许也能救人。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李莲花身边,小声道:“李莲花,我或许能帮他。”
李莲花愣了愣,抬头看着她:“你能帮他?”
颜淡点了点头,指尖凝出一缕淡粉的仙力,轻轻放在男子的伤口上方。仙力缓缓注入男子体内,原本还在流血的伤口,竟渐渐止住了血,男子苍白的脸色也稍微红润了些。
李莲花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震惊——他从未见过这样神奇的力量,淡粉色的光芒温柔而纯净,竟能瞬间止血,这绝非凡间所有的术法。他看着颜淡额间那枚若隐若现的仙钿,忽然想起了什么,心里一个尘封已久的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处理好男子的伤口,李莲花把他扶上马车,决定先带回莲花楼,再做打算。路上,颜淡靠在车壁上,有点累——刚才用仙力救人,消耗了不少仙元,额间的仙钿也变得暗淡了些。
李莲花看着她疲惫的模样,心里有点心疼,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累了吧?靠在我肩上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颜淡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靠在他的肩上。他的肩很窄,却很温暖,身上的莲香萦绕在鼻尖,让她很安心。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李莲花看着她熟睡的脸庞,额间的仙钿闪着微弱的光芒,像一朵小小的菡萏,精致而可爱。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枚仙钿,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感,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片段——
很多年前,他还是李相夷的时候,曾误入一处仙境,那里有一片很大的莲池,池子里的莲花开得正好,粉的、白的,好看极了。他在莲池边,看到了一个身穿淡粉衣裙的女子,她蹲在池边,指尖凝着淡粉色的光芒,正在给一朵莲花催生。她的额间,也有一枚淡粉色的菡萏印记,和颜淡的一模一样。
“你是谁?”他当时开口问道。
女子回过头,对着他笑了笑,笑容明媚而纯净:“我叫颜淡,是这池子里的菡萏仙子。你呢?”
“我叫李相夷。”他回答道。
……
片段戛然而止,李莲花猛地回过神,心跳得飞快。他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熟睡的颜淡,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她会不会就是当年那个菡萏仙子?可仙子怎么会出现在凡间?而且还从天上掉了下来?
马车很快就到了莲花楼。李莲花小心翼翼地把颜淡抱下车,走进小楼,轻轻放在她房间的床上。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脸庞,眼神温柔而复杂——不管她是谁,不管她来自哪里,他都想护着她,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就在这时,颜淡忽然睁开了眼睛,眼神迷茫地看着他:“李莲花,我们到了吗?”
“嗯,到了。”李莲花温和地笑了笑,“你累了,好好休息,我去看看那个受伤的男子。”
颜淡点了点头,却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小声道:“李莲花,你不要走好不好?我有点害怕。”刚才救人的时候,她看到了男子胸口的剑,那把剑很眼熟,让她想起了雾里的剑影,心里有点不安。
李莲花愣了愣,随即坐了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好,我不走,我在这里陪你。”
颜淡笑了,闭上眼睛,又睡着了。李莲花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心里忽然觉得,就这样陪着她,也很好。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温和而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动静。李莲花皱了皱眉头,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起身下楼。只见那个受伤的男子已经醒了,正坐在客厅的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却眼神警惕地看着周围。
“你是谁?为什么会受伤?”李莲花开口问道。
男子抬头看了看李莲花,又看了看他腰间的木剑,眼神变了变,语气带着点不确定:“你……你是李相夷?”
李莲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你认错人了,我叫李莲花,是个游医。”
男子愣了愣,随即笑道:“李相夷,你别装了!我认得你腰间的木剑,那是少师剑!当年你在东海一战,用的就是这把剑!”
李莲花的眼神冷了下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只是来认错人的,那请你离开。”
男子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急切:“李相夷,我知道你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份,可现在江湖上不太平,角丽谯到处找你,你不能再这样躲下去了!当年东海一战的真相还没查清,四顾门的兄弟还在等你回去!”
“四顾门?”李莲花的眼神闪过一丝痛苦,“四顾门早就散了,李相夷也早就死了!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
男子还想说什么,却见李莲花的眼神冷得像冰,只好闭上了嘴。他站起身,看了看李莲花,又看了看楼上,语气带着点犹豫:“李相夷,刚才救我的那个姑娘,是谁?她的力量很奇怪,不像是凡间所有的。”
李莲花的眼神柔和了些:“她是我的朋友,你不必管她。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莲花楼了。”
男子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李莲花站在客厅里,看着男子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过去,可每当有人提起李相夷这个名字,提起四顾门,提起东海一战,他还是会心痛。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了颜淡的声音:“李莲花,你在下面吗?”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笑着走上楼:“我在。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颜淡坐在床上,揉了揉眼睛,看着他的脸色,有点担心:“李莲花,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刚才楼下是谁在说话?”
李莲花走到床边,坐在她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没什么,就是那个受伤的男子醒了,我让他走了。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点粥。”
颜淡点了点头,却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小声道:“李莲花,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那个男子刚才说的李相夷,是谁啊?还有四顾门,东海一战,这些都是什么?”
李莲花愣了愣,看着颜淡眼底的担忧,心里忽然觉得,不能再瞒着她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颜淡,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害怕。”
颜淡点了点头,眼神认真地看着他。
“其实,我不是李莲花,”李莲花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我真正的名字,叫李相夷。当年,我是四顾门的门主,在江湖上也算有点名气。可在十年前的东海一战中,我遭人背叛,重伤濒死,侥幸活了下来,就化名李莲花,做了个游医,只想安稳度日。”
颜淡愣住了,她看着李莲花的眼睛,里面满是痛苦和遗憾,心里忽然有点疼。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李莲花,不管你是李相夷,还是李莲花,我都喜欢你。那些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李莲花看着颜淡眼底的坚定,心里忽然暖暖的。他伸手,紧紧抱住她,声音带着点哽咽:“好,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再也不提过去的事。”
颜淡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莲香,心里忽然想起了那个模糊的片段——雾里的白衣剑影,似乎就是李相夷的模样。她伸手,摸了摸额间的仙钿,忽然觉得,她和李莲花的缘分,或许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了。
窗外,月光洒在莲花池里,莲香袅袅。房间里,两人紧紧相拥,过去的伤痛渐渐被温暖取代,未来的日子,不管有多少风雨,他们都会一起面对,一起守护着这座莲花楼,守护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