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淡在莲花楼住下的头三日，几乎把这座小楼翻了个遍。

二楼除了她住的房间和那日砸穿屋顶的待客间，还有一间堆满了旧书的屋子，书架上摆着的书五花八门，有医书、有游记，还有几本线装的话本，最角落里竟藏着一本《江湖兵器谱》，扉页上画着一柄剑，剑穗处缀着一朵小小的莲花，笔法仓促，却透着几分熟悉——颜淡指尖碰了碰那朵莲花，额间仙钿又是一阵轻颤，雾里的剑影似乎更清晰了些。

楼下是李莲花的卧房和一间小小的药房，药房里弥漫着草药与莲香混合的气息，药柜上的抽屉贴着泛黄的标签，字迹清隽，与《江湖兵器谱》扉页上的笔体有七分相似。院子里的莲池是颜淡最爱待的地方，她总搬着小板凳坐在池边，指尖凝着仙力，一会儿给这朵莲催催开，一会儿给那朵莲除除虫，没过几日，池子里的莲花竟开得比往日艳了数倍，粉的似霞，白的似雪，连花瓣上的纹路都清晰了许多，风一吹，满院的莲香几乎要溢出去。

李莲花对此只当是季节到了，每日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过活：清晨煮茶，上午要么在药房捣药，要么背着药箱出去给人看病，午后便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看书，偶尔摇着折扇，看颜淡在池边跟莲花“说话”，眼底总带着几分笑意。

这日午后，颜淡又在池边“忙活”，李莲花坐在石桌旁翻着一本医书，忽然听见她“呀”了一声，抬头便见她蹲在池边，指尖捏着一片残破的荷叶，眉头皱得紧紧的。

“怎么了？”李莲花放下书，缓步走过去。

颜淡指着荷叶上的一个小洞，语气带着点委屈：“有虫子咬它，你看，都破了。”她刚才用仙力探了探，池底藏着几只啃食荷叶的小青虫，寻常法子很难除干净，可她又不想用太强的仙力，怕惊到池里的鱼。

李莲花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药房取了一小包粉末，撒在池边的泥土里：“这是‘驱虫散’，用艾草和薄荷磨的，不伤鱼，也能赶跑虫子。”

颜淡凑过去闻了闻，粉末里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混着莲香，竟不难闻。她看着李莲花蹲在池边，动作轻柔地将粉末撒匀，月白的衣摆沾了点泥土也不在意，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竟比天界的日光还要暖。

“李莲花，”颜淡忽然开口，“你医术这么好，为什么只做个游医啊？”她这些日子听镇上的人说，李莲花的医术很厉害，不管什么疑难杂症，经他手总能好起来，可他却从不多收诊金，有时甚至分文不取，只要求病人若是见着好看的莲花，便给他捎一朵回来。

李莲花撒完粉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折扇敲了敲掌心，语气依旧温和：“游医自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必被束缚。”他顿了顿，看向颜淡，“颜姑娘家在‘很远的地方’，那里是什么样子的？”

颜淡眼珠转了转，天界的事不能乱说，只好捡着能说的讲：“我家那里有很大很大的莲池，比你这池子里的莲好看多了，还有很多会飞的小仙……小飞鸟，每天都唱着歌，就是日子太无聊了，不如这里有意思。”她说着，指了指池子里开得正艳的莲花，“尤其是这里的莲，有你的气息，很好闻。”

李莲花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了：“我的气息？颜姑娘倒是会说笑。”他没接话，转身回石桌旁坐下，重新拿起医书，却没再翻页，目光落在书页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颜淡见他不说话，也没再多问，只是继续蹲在池边，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仙力，悄悄注入池底的泥土里——那仙力带着菡萏的灵气，能滋养泥土，也能让驱虫散的效果更持久。做完这一切，她抬头看向李莲花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有莲，有茶，有一个温和的人，比天界的千百年，还要让人心安。

傍晚时分，李莲花背着药箱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串糖葫芦，红彤彤的，裹着晶莹的糖衣，在夕阳下闪着光。他走到颜淡面前，把糖葫芦递给她：“镇上张记的糖葫芦，据说很好吃，你试试。”

颜淡眼睛一亮，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比天界的琼浆玉液还要可口。她眯着眼睛，像只满足的小猫，额间的仙钿闪着淡淡的粉色光芒，映着夕阳，格外好看。

“好吃！”颜淡含糊地说，又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把糖葫芦递到李莲花嘴边，“你也吃。”

李莲花愣了愣，看着她递过来的糖葫芦，上面还沾着她的口水，却没拒绝，微微低头，咬了一口。甜意顺着舌尖蔓延，他忽然觉得，这许久未曾有过波澜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

“对了，”李莲花咽下糖葫芦，开口道，“明日我要去邻镇出诊，那里有位老夫人病了，可能要住一晚。你一个人在莲花楼，怕不怕？”

颜淡摇摇头，手里还拿着糖葫芦：“不怕！我能照顾好自己，还能帮你照看院子里的莲。”她说着，指了指池子里的莲花，“我会用‘养分’喂它们，等你回来，它们会开得更好看。”

李莲花知道她口中的“养分”不一般，却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那你自己注意安全，若是有人来，别轻易开门。厨房里有我做好的糕点，饿了就自己拿。”

“知道啦！”颜淡笑着应了，心里却忽然有点空落落的——她习惯了身边有李莲花的气息，习惯了听他温和的声音，习惯了他递过来的糖葫芦，这才分开一晚，竟有些舍不得。

第二日清晨，李莲花早早便收拾好了药箱，临走前又叮嘱了颜淡几句，才背着药箱离开。颜淡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了院子。

她先是给莲池里的莲花浇了点“仙力养分”，又去厨房拿了块糕点，坐在石桌旁慢慢吃。阳光正好，莲香袅袅，可没有李莲花的莲花楼，竟显得有些冷清。颜淡吃完糕点，觉得无聊，便想起了二楼的旧书，于是搬了几本话本，坐在窗边看了起来。

话本里讲的是江湖儿女的故事，有快意恩仇，有儿女情长，看到男女主角历经磨难终于在一起时，颜淡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想起了自己和应渊君，想起了天界的日子，心里忽然有点难受。她伸手摸了摸额间的仙钿，小声嘀咕：“李莲花，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伴随着一个粗哑的男声：“李莲花在吗？我家娘子病了，请他去看看！”

颜淡愣了愣，想起李莲花的叮嘱，没立刻开门，走到门边问道：“你是谁？李莲花出去出诊了，要明日才回来。”

“出去了？”门外的男声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那怎么办？我家娘子快不行了！你是谁？是李莲花的徒弟吗？能不能跟我走一趟，先看看？”

颜淡犹豫了——她会仙术，虽不懂凡间的医术，却能用仙力稳住人的气息。她想了想，觉得救人要紧，于是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脸上满是焦急，见开门的是个小姑娘，愣了愣，随即道：“你是李莲花的徒弟？快跟我走！”

颜淡点了点头，跟着汉子往外走，心里却总觉得不对劲——这汉子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而且他说的方向，并不是邻镇的方向，反而越走越偏僻，周围的房子也越来越少。

“大叔，你家不是在邻镇吗？怎么往这边走？”颜淡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汉子。

汉子脸色变了变，猛地转过身，脸上的焦急变成了凶狠：“小丫头，别管那么多！跟我走就对了！”他说着，伸手就要抓颜淡的胳膊。

颜淡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额间仙钿骤然发烫，指尖凝出淡粉仙力，对着汉子的手轻轻一点。汉子“啊”的一声，手背上瞬间起了一层薄冰，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你是什么人？”汉子又惊又怕，看着颜淡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颜淡也没想到自己的仙力会这么厉害，她定了定神，冷声道：“我是李莲花的朋友，你若是再敢胡来，我就对你不客气了！”她说着，指尖的仙力又亮了些，吓得汉子转身就跑，很快就没了踪影。

颜淡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她转身往莲花楼走，心里却有些不安——那汉子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村民，倒像是江湖上的人，他找李莲花，到底是为了什么？

回到莲花楼，颜淡把门拴好，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心里乱糟糟的。她看着池子里的莲花，忽然很想李莲花，想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事，想靠在他身边，闻着他身上的莲香，就会觉得安心。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颜淡煮了点粥，却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心里默念着李莲花的名字，额间的仙钿闪着微弱的光芒，像是在回应她的思念。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忽然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李莲花温和的声音：“颜淡，开门，我回来了。”

颜淡眼睛一亮，立刻跑过去打开门，就见李莲花站在门外，身上沾了点尘土，脸色比往日苍白了些，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

“李莲花！”颜淡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点委屈，“你终于回来了！刚才有人来找你，是个坏人，想抓我！”

李莲花愣了愣，连忙扶住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带着关切：“别怕，我回来了。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事？”

颜淡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李莲花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是角丽谯的人。”他低声道，“她终究还是找来了。”

“角丽谯是谁？”颜淡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疑惑。

李莲花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是我以前的一个仇家。”他没多说，只是拉着颜淡的手，走进院子，“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院子里的莲花开得正好，月光洒在花瓣上，像是镀了一层银。李莲花拉着颜淡坐在石桌旁，给她倒了杯热茶，又拿出一串糖葫芦——还是张记的，红彤彤的，和昨日的一样。

“给，”李莲花把糖葫芦递给她，“我回来的时候，特意绕去买的。”

颜淡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甜意驱散了刚才的恐惧，她看着李莲花的眼睛，忽然觉得，不管遇到什么危险，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都不怕了。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小声道：“李莲花，你以后不要走那么久了，我会想你的。”

李莲花浑身一僵，看着她眼底的依赖，心里那片沉寂了许久的地方，忽然被照亮了。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温和而坚定：“好，以后我去哪里，都带着你。”

月光下，莲香袅袅，额间的仙钿与他眼底的笑意相映，两颗心，在这个夜晚，悄然靠近，缠缠绕绕，再也分不开。

第二章 仙术偷闲，莲香绕心渐生暖

第二章仙术偷闲，莲香绕心渐生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