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石桌上的算珠声

晨露还挂在竹篱笆上时，沈清辞已经把晒干的艾草装进了阿禾编的“念想篮”。篮底那颗水果糖的糖纸露了个角，是昨日阿禾塞给她时没来得及收的，此刻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动作快点，药铺的王掌柜说卯时收药最准时。”萧玦肩上扛着扁担，两头各挂着个竹筐，里面装着分拣好的艾草，叶片上的绒毛还带着点潮气。

沈清辞把“念想篮”挂在扁担侧钩上，指尖碰了碰篮里的鹅卵石——昨夜萧玦捡的那几颗，被她用细麻绳串了起来，像串笨拙的手串。“阿禾要是知道石子找着了，准会跳起来。”

两人刚走出村口，就见阿禾背着书包往学堂跑，辫子上的红绳随着脚步一甩一甩。“清辞姐姐！萧大哥！”她刹住脚，怀里的算术本滑出来，掉在地上，露出里面歪歪扭扭的算式，“我娘说，你们要是去镇上，能不能帮我带块算盘回来？先生说我该学珠算了。”

萧玦弯腰捡起算术本，见最后一页画着个简易算盘，算珠是用圆石子画的，还标着“上珠代表5，下珠代表1”。“多大的？”

“先生说，最小号的就行，我手小。”阿禾攥着衣角，脸颊红红的，“钱……我用鸡蛋抵可以吗？家里刚下了一窝。”

沈清辞摸了摸她的头，把串好的石子手串递过去：“石子找着了，算珠的事包在我们身上。”

阿禾接过手串，蹦跳着跑远了，书包上的铜铃叮当作响，像在数着步子。

药铺的伙计正卸门板，见他们来，笑着迎上来：“萧小哥，沈姑娘，这艾草晒得够干，王掌柜定给好价钱。”说着接过竹筐，往秤上一放，“十七斤八两，按市价，给你们三百二十文。”

萧玦接过铜钱，数了两遍递给沈清辞，她从怀里掏出个小账本，在“艾草收入”栏记下数字，又在“待购”栏添了“小算盘一把”。

镇上的杂货铺里，算盘挂了半面墙。沈清辞挑了把巴掌大的木算盘，珠子是牛角做的，透着温润的黄。“这个正好，阿禾的手能握住。”

付钱时，掌柜的忽然说：“这算盘是最后一把了，昨天有个穿蓝布衫的先生也来问过，说要给学堂的孩子用。”

萧玦刚要掏钱，沈清辞忽然想起什么：“掌柜的，能用艾草换吗？我们刚从药铺过来，还剩些没卖完的。”

掌柜的愣了愣，随即笑了：“行啊，正好我婆娘要熏蚊子，换两斤就成。”

回到村口时，阿禾正在学堂门口的石桌上写作业，石桌被磨得光滑，上面还用粉笔划着算珠格子。沈清辞把小算盘放在石桌上，珠子碰撞的脆响惊得阿禾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晨露。

“这是……给我的？”

“嗯，”萧玦靠在老槐树下，看着她拨弄算珠，“试试会不会用。”

阿禾的手指还够不到最上面的算珠，踮着脚把“上珠”拨下来，又把“下珠”推上去，嘴里念叨着：“三加五等于八……”石桌上的粉笔格子映着她的影子，像幅会动的画。

沈清辞忽然在账本上添了行字：“算盘一把，换艾草两斤，得阿禾算珠声三串——值。”

风穿过槐树叶，带着艾草的清香，混着石桌上的算珠声，在晨光里慢慢散开。她忽然觉得，有些账，根本不用算得太细，就像此刻阿禾脸上的笑，早已超过了所有数字加起来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