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沈清辞就被竹篮碰撞的轻响吵醒了。她披衣走到窗边,见萧玦正蹲在院角,把刚割的青草往竹篮里装,露水顺着草叶滴下来,在他裤脚洇出深色的痕迹。
“这么早?”她推开竹门,晨光斜斜地落在门槛上,像铺了层碎金。
萧玦回头,手里还攥着把镰刀:“张爷爷说今早有露水,割的草最嫩,正好给那只小野兔添食。”他指了指竹篮旁的小竹笼,里面的野兔正竖着耳朵,前腿上的绷带已经拆了,绒毛被晨露打湿,显得格外蓬松。
沈清辞走过去帮他拾掇,指尖刚碰到草叶,就被萧玦拦住:“别沾手,露水凉。”他把装满草的竹篮递过来,“你把这个送去阿禾家,她娘说要教你编新样式的竹筐。”
竹篮里除了青草,还放着个布包,里面是晒干的艾草——阿禾娘前几日说要配驱蚊药,沈清辞特意记在账册的“待办”栏里。
阿禾家的竹篱笆爬满了牵牛花,蓝紫色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阿禾娘正坐在葡萄架下剖竹篾,见沈清辞来,立刻笑着往她手里塞了块桂花糕:“刚蒸的,就等你呢。”
阿禾从屋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个新编的小竹篮,篮底嵌着片心形的竹片:“清辞姐姐你看!娘教我编的‘念想篮’,说把重要的东西放进去,就能记一辈子。”
沈清辞接过竹篮,指尖抚过那片心形竹片,触感光滑温润——是特意打磨过的。她忽然想起昨夜整理的账册,阿禾家的“人情账”页上,已经记了满满三行:春分时借的稻种、芒种时帮着收的麦子、夏至时送的新酿梅子酒,每笔都标着“已还”,旁边画着小小的笑脸。
“这篮筐编得好。”沈清辞真心夸赞,“比镇上买的还精巧。”
阿禾娘笑着摆手:“她瞎琢磨的,你要是不嫌弃,就拿着用。对了,上次你说要学编盛草药的竹篓,今天正好有空,我教你。”
剖好的竹篾在阿禾娘手里像活过来似的,时而劈成细条,时而弯成弧度,不过半个时辰,一个带着提手的小竹篓就有了雏形。沈清辞跟着学,手指被篾条划了道小口子,阿禾立刻跑去找创可贴,回来时手里还多了颗水果糖,不由分说塞进她嘴里:“娘说甜的能止痛。”
糖味在舌尖化开时,沈清辞忽然觉得,这些日子记的账,哪里只是往来亏欠。阿禾娘教编竹篓的耐心,阿禾塞糖时的认真,还有萧玦今早拦着她不让沾露水的细心,都是些没法量化的暖,却比任何数字都更让人记挂。
傍晚带着竹篓回去时,沈清辞特意绕道去了趟镇上的布店,买了块靛蓝色的粗布——阿禾娘的头巾旧了,这布做条新的正合适。她把布放进阿禾编的“念想篮”里,又往篮底垫了张纸,上面写着:“阿禾娘授竹篓编法一次,赠头巾一块,两清。”
走到院门口,见萧玦正给野兔喂食,那小家伙胆子大了不少,敢凑到他手心抢食。“编完了?”他抬头笑,眼里映着晚霞,“张爷爷刚才来,说县上的药铺收艾草,让我们明早送过去,能换些银钱。”
沈清辞把“念想篮”递给他看:“阿禾编的,说能装重要的东西。”
萧玦接过竹篮,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放进篮里:“那这个得算进去——刚才去看野兔时,在篱笆下捡的,猜是阿禾掉的。”
布包里是几颗圆润的鹅卵石,上面用红漆写着“10”“20”,是阿禾练习算数的“教具”。沈清辞笑着把布包收好,忽然想起什么,拉着萧玦往账房走:“快,记上:阿禾遗落石子五颗,捡到者萧玦,保管待还——顺便算上,明日送艾草时,绕路送她家里去。”
油灯下,沈清辞翻开账册,在“人情往来”页添了行小字:“竹篓一只,藏糖一颗,石子五颗,皆为心头好。”写完忽然觉得,这账册越记越厚,装的哪里是往来亏欠,分明是把日子里的细碎温暖,都一一收进了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