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竹筐里的新账

清晨的露水还挂在菜畦的豆苗上时，阿禾已经背着小竹筐蹲在垄边了。她手里捏着根小木棍，在泥地上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一颗，两颗……昨日种下的黄瓜籽，今日该冒出白芽了吧？”

沈清辞走过去时，正看见她小心翼翼扒开土块，露出下面蜷曲的嫩白芽尖，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清辞姐姐！它醒了！”竹筐里的小铲子、水壶晃悠着，发出细碎的碰撞声——那是萧玦特意给她做的迷你农具，木柄上还刻着个歪歪扭扭的“禾”字。

“醒了就该浇水了。”沈清辞接过她递来的水壶，往芽尖周围的土里细细浇了圈水，“记住量，浇多了会淹着，浇少了会渴着，就像你每日喝的蜜水，多了腻，少了馋。”

阿禾似懂非懂点头，忽然指着竹筐里的布包：“萧大哥说，今日要学算‘收获账’。他昨晚编了新竹筐，说等会儿要去摘早熟的草莓。”

说话间，萧玦扛着两副新竹筐从竹林那边走来，竹筐编得细密，边缘还留着竹叶的清香。“张爷爷说东头草莓棚里熟了一小片，正好让孩子们练练手。”他把其中一副递给阿禾，筐沿特意磨得光滑，“记住，摘红透的，半红的留着明天摘。摘满一筐，我们来算多少颗，分给学堂的弟弟妹妹们。”

草莓棚里暖烘烘的，绿叶间藏着点点红，像撒了把碎玛瑙。阿禾踮着脚，小手指捏着草莓蒂轻轻一旋，一颗红透的草莓就落进筐里，发出“噗”的轻响。她每摘一颗，就数一声，声音脆生生的：“一、二、三……”

沈清辞看着她竹筐里的草莓渐渐堆成小尖，忽然想起昨夜整理的账册。冬学的最后一页，萧玦补画了个小草莓，旁边写着“春账预支”。那时她还笑他，草莓还没挂果，倒先算起账来。

“清辞姐姐，你看！”阿禾举着颗特别大的草莓跑过来，草莓尖上还沾着点白绒毛，“这个留给张爷爷，他说要给我们讲《农桑记》呢。”

萧玦正在另一头摘草莓，闻言回头笑：“算你有良心。不过可得记着数，这颗算在‘赠予’栏里。”他手里的竹筐已经半满，每颗草莓都大小均匀，显然是仔细挑选过的。

摘完草莓，孩子们围坐在学堂的石桌上算账。阿禾把自己筐里的草莓倒出来，一颗一颗摆在纸上，摆了五排，每排六颗，最后多出三颗。她皱着眉数了三遍，忽然拍手：“三三得九，五六三十，加起来三十三颗！”

“不对哦。”萧玦笑着指了指她摆歪的那颗，“这颗跑出界了，该算到下一排。重新数？”

阿禾噘着嘴重新摆，沈清辞在一旁帮她记：“阿禾摘了三十四颗，其中一颗赠予张爷爷。”她在纸上画了个小小的草莓，旁边写着“34-1=33”。

其他孩子也陆续报数，萧玦一一记在账册上，最后汇总：“一共摘了两百一十八颗草莓，除去分给张爷爷和先生的七颗，剩下的二百一十一颗，学堂有四十三个孩子，每人能分几颗？”

孩子们立刻埋头算起来，有的用小石子摆，有的数手指，阿禾则拿着小木棍在地上划：“四十四乘以五是二百二十，多了九颗……”

沈清辞看着他们认真的模样，忽然觉得这账算得格外生动。不像冬夜里那些关于炭火、油灯的数字，带着点沉甸甸的暖；春日的账册上，草莓的红、竹筐的绿、孩子们指尖的温度，都透着轻快的甜。

张爷爷拄着拐杖来领草莓时，看着账册上歪歪扭扭的数字和小草莓图案，笑得胡子直颤：“好啊，不仅会摘，还会算。这账记得比我年轻时清楚。”他拿起那颗最大的草莓，塞给阿禾：“给你，算奖励。”

阿禾却把草莓递回去：“张爷爷吃，我筐里还有呢。”她指着自己的账页，“我今天摘了三十四颗，分完还能剩五颗，够我吃的。”

萧玦在一旁补充：“她刚才偷偷把自己的三颗算进了‘公用’里，说是给没来的弟弟留的。”

沈清辞笑着在阿禾的账页上，给那颗被送出去的草莓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阳光透过树叶落在纸上，把字迹晒得暖暖的，连带着那些数字都像在发光。

傍晚整理账册时，沈清辞在最后一页画了个竹筐，里面装满了小小的草莓图案，旁边写着：“春账续记：草莓二百一十八颗，童心四十一颗，赠予七颗，余一颗藏在阿禾的裤兜里——她说明天带给生病的小石头。”

萧玦凑过来看，忽然指着“四十一颗童心”笑：“算漏了一颗，你不也是吗？”

沈清辞拿起笔，在竹筐外又加了颗小小的草莓，墨迹未干时，被风吹来的樱花瓣轻轻落在上面，像给这页账，盖了个春天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