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空洞,将永远藏在我完美无缺的笑容背后,成为我与这个“好了”的世界之间,一道看不见的、永恒的隔膜。
我成功地伪装成了他们希望的样子,却把自己弄丢在了那片无人知晓的、记忆的蓝色深海之外。
这个世界欢迎一个康复的躯壳,而那个真正的我,或许早已和某个被遗忘的影子一起,沉没在了时间尽头。
日子像一张磨损的唱片,重复播放着毫无波澜的音符。我按部就班地生活,扮演着那个被期望的、康复的角色。
直到那个下午,我整理旧物,无意间翻出了一本蒙尘的、藏在书架最深处的笔记本。不是那些出院后写的、充满积极话语的本子,而是更早之前的。
手指拂过粗糙的封面,一种莫名的牵引力让我打开了它。里面的字迹时而潦草混乱,时而工整得诡异,记录着一段我完全陌生的、黑暗的海上航行。
“……蓝色的海,没有岸。”
“……他叫小白。只有他。”
“……不要拯救我。共沉沦。”
“……他说,吃药,他就会消失。”
“……白色的房间。囚禁。”
一页页翻过去,我的呼吸渐渐凝固。那些文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我记忆的锁孔,用力转动——咔嚓。
被刻意尘封的、被药物模糊的过往,裹挟着那片深海的咸涩气息,汹涌地冲回我的脑海。
白色的药片不是维生素,是精神科医生开出的、旨在“稳定”我、抹杀“小白”的药物。
那个纯白的房间不是病房,是我意识深处被小白反客为主后建立的牢笼。
而他最终的选择,是代替我吞下那些药,用他自己的湮灭,换来我此刻的“正常”。
“哈……”一声短促的、不知是笑还是喘息的音调从我喉咙里挤出来。
我看着日记本上那个反复出现的名字,指尖微微颤抖。
“小白……”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空掉的那一块,是你。
所有伪装出来的平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那种被所有人庆祝的“好了”。
此刻感觉像一场巨大的讽刺。他们庆祝的,是小白的死亡,是我最真实一部分的消亡。
当晚,母亲照例端来温水和小药盒,脸上带着习惯性的、小心翼翼的关怀。 “来,白,吃了维生素,好好休息。”
我看着那几片白色的药片,它们此刻在我眼中,是如此的刺眼和罪恶。
我接过水杯,对她露出一个无比“正常”的、温顺的笑容。“谢谢妈。”
等她离开,我走到洗手间,将药片全部冲进了下水道。水流旋转着将它们卷走,像一个小小的、决绝的仪式。
我开始秘密地停止服用那些药物。一天,两天……一个星期。
起初,世界开始变得有些嘈杂,边缘泛起毛刺,那种被强行压制下去的、对世界的厌烦感再次隐隐躁动。但我毫不在意,甚至有些期待。
一个月后的夜晚,我躺在床上,没有开灯。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痕。我闭着眼,感受着意识逐渐模糊,沉向那片熟悉的、久违的深蓝。
然后,我感受到了。
那片虚无的蓝色里,一个模糊的轮廓开始凝聚,由透明渐渐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