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扇青铜巨门归来,吴邪常常独自一人,在杭州那间充斥着旧书与尘土气息的古董店里,摩挲着那枚温润的镇魂珏。
玉珏内部,那一点比针尖还细微的纯白光点,是他从长白山冰穹下带回的唯一念想,是沈戾存在过的、微弱却执着的证明。他试图通过这冰冷的玉石,去感应那一缕仿佛消散于天地间的气息,回应他的,却总是都市喧嚣之外,无边无际的寂静。
直到一个午后,王盟步履匆匆地推门而入,打破了一室的沉寂,将一份薄薄的资料递到他手中。“老板,你看看这个。”王盟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那是一份关于一个名叫“林晚”的女高中生的简单报告。照片上的女孩,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脸色是久未见阳光的苍白,眼神空洞而麻木,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已失去了兴趣。报告冰冷地陈述着:高三学生,曾成绩优异,因高考压力罹患抑郁症,于近期割腕自杀未遂。吴邪的目光死死钉在照片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不是因为她的遭遇,而是因为那张脸。
尽管憔悴,尽管年轻,但那双眼眸的轮廓,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撞开了他记忆深处紧锁的门扉,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报告末尾一行小字提及,她左手腕缠绕的纱布之下,有一块极淡的、形似某种古老青铜纹路的胎记。
消毒水的气味固执地萦绕在鼻尖,那是属于医院的特有气息。沈戾,或者说,此刻名为“林晚”的少女,在一片空茫的意识海中缓缓苏醒。脑海里是彻底的白,没有过往,没有未来,甚至连“沈戾”这个名字,都陌生得像上辈子的回响。她只知道,自己是林晚,一个被名为“高考”的巨大阴影压垮,试图用一枚锋利的修眉刀结束短暂生命的、失败的逃兵。
她起身,走到病房内狭小的洗手间,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却绝世的脸。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不经意间瞥见左手腕纱布边缘露出的一小片皮肤——那里,一块色泽极淡、纹路却奇异繁复的胎记悄然盘踞。每当看到它,心头总会莫名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以及一丝……更深沉的、抓不住的熟悉感。
出院,重返校园。熟悉的教室,熟悉的课本,却再也找不到熟悉的心境。高考的倒计时像催命的符咒,父母眼中小心翼翼的担忧如同无形的枷锁,同学们或同情或疏离的窃窃私语更是让她无所适从。
她变得更加沉默自闭,将自己缩进一个透明的壳里,本能地抗拒着外界的一切。然而,这份与十七八岁年纪格格不入的清冷疏离,反而像暗夜中的萤火,让她在喧嚣的人群中,显得愈发突出而神秘。
在深夜她望着自己手腕上的胎记,脑子里总是蹦出“我是谁?”的疑问,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也不知道在她苏醒的那一刻,宿命已经悄悄找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