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夜色中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驶离了崎岖的山路,进入了略显破败的临安老城区。胖子对这里似乎很熟,七拐八绕,最终将车停在了一条昏暗死胡同的尽头,旁边是一堵爬满枯藤的高墙和一扇毫不起眼、漆皮剥落的旧木门。
“到了,就这儿。”胖子熄了火,车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引擎冷却的轻微滴答声。他率先下车,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走到那扇木门前,没有用钥匙,而是在门框上方摸索了一阵,抠出一截细铁丝,熟练地在锁眼里捣鼓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一股陈腐的、带着尘土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四叔公当年留的后手,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胖子压低声音,示意吴邪帮忙把沈戾扶出来。
吴邪搀扶着沈戾,感觉她的身体比之前更加冰冷,几乎没什么温度,全靠一股意志力在支撑。她右手紧紧握着贴在胸口的镇魂珏,左手无力地垂着,掌心的纹路在黑暗中像一只沉睡的、却依旧令人不安的眼睛。
三人迅速闪身进门,胖子又从里面将门仔细闩好。门内是一个杂草丛生的小院,正对着的是一栋黑黢黢的二层老宅,窗户大多破损,如同空洞的眼眶。
胖子没有进主宅,而是带着他们绕到院子角落一个堆满破烂杂物、几乎被野草淹没的角落。他费力地挪开几个看似随意丢弃的破瓦缸,露出了下面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盖,上面同样挂着一把老式大锁。
如法炮制打开锁,胖子用力掀开铁盖,一股更浓重的、带着土腥味的凉气涌出。下面是一段陡峭的石阶,深入地下黑暗之中。
“跟着我,小心脚下。”胖子从背包里摸出强光手电,率先走了下去。
吴邪扶着沈戾,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石阶很窄,也很滑,两旁的墙壁是粗糙的夯土,挂着湿冷的露珠。向下走了大约三四十级,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约莫二十平米见方的地下空间。
这里显然被精心改造过,四壁和顶棚都用水泥加固过,虽然简陋,但还算干燥。角落里堆着一些蒙尘的罐头、瓶装水和几床用油布包裹着的被褥,甚至还有一个老式的煤油灯和一个简单的急救箱。空气虽然不新鲜,但至少没有外面那么浓重的霉味。
“暂时安全了。”胖子将手电放在一个充当桌子的木箱上,光芒驱散了大部分黑暗,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吴邪将沈戾扶到一张铺着油布的行军床上坐下。她一沾到床,身体就软了下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握着镇魂珏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镇魂珏散发的柔和白光笼罩着她的心口和左掌,似乎在持续对抗着印记带来的负面影响。
“她这情况……不太妙啊。”胖子凑过来,皱着眉打量沈戾毫无血色的脸,“这伤不像寻常伤,水里那鬼东西留下的?”
吴邪沉重地点点头,简单说了“蚀影”和“边界”残留的概念。“镇魂珏能屏蔽气息,但她的伤势恢复很慢。”
胖子摸了摸下巴,小眼睛转了转,走到那个堆物资的角落翻找起来,嘴里嘀咕着:“四叔公走南闯北,好像留过点压箱底的玩意儿……” 他翻出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盒,打开后,里面是几个瓷瓶和几包用油纸包裹的干草药。
“试试这个,”胖子拿起一个标着模糊“金疮”字样的瓷瓶,又挑了一包草药,“祖传的方子,对外伤内淤有奇效,就是不知道对她这种……呃,非比寻常的伤势管不管用。”
吴邪接过,道了声谢。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看向沈戾,犹豫着该怎么给她上药。
就在这时,沈戾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胖子手中的草药上,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又看向吴邪手中的瓷瓶。
“药,无用。”她的声音依旧虚弱,但很清晰,“我的伤,需靠自身和……时间,或者,特定的能量环境。”她的目光转向吴邪,“你的血,比这些更有用。”
又来了。吴邪感到一阵无奈:“我的血到底要怎么用?”
“并非直接使用。”沈戾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坐直了一些,摊开一直紧握镇魂珏的右手。那半环古玉在她掌心,内部的血丝似乎与她的气息产生了某种共鸣,流转得更明显了些。“镇魂珏是容器,也是媒介。需要你将少量血液滴于其上,以吴家契约血脉之力,激发它真正的‘屏蔽’之能,形成一个稳定的防护区域,而非仅仅贴身的安抚。”
她看向这间地下室:“以此地为基础,布下防护,可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同时……”她顿了顿,冰灰色的眼眸直视吴邪,“在防护范围内,我能更快汲取此地稀薄的……‘古气’恢复。”
胖子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抓住了重点:“就是说,天真你的血滴在这玉上,能把这地方罩起来?让外面那些鬼东西找不到咱们?”
“可以这么理解。”沈戾点头。
吴邪看着那块温润却冰冷的古玉,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隐约可见的血管。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他拿起胖子之前翻出来的、还算干净的水壶,倒水稍微清洗了一下左手食指,然后掏出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小刀,一咬牙,在指尖划了一道口子。
鲜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在吴邪的血珠即将滴落到镇魂珏上的前一刻,沈戾忽然低声快速说道:“心念集中于血脉源头,想着‘隔绝’与‘守护’。”
吴邪依言照做,努力回想着爷爷笔记中那些模糊的记载,回想着吴家世代似乎总与这些诡异之事纠缠的命运,心中默念着保护此地、隔绝外邪。
血珠落下,滴在镇魂珏温润的玉质表面。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音响起。那滴鲜血并未滑落,而是瞬间被玉珏吸收!紧接着,镇魂珏内部那些原本缓缓流转的血丝仿佛被注入了活力,骤然加速,颜色也变得鲜艳夺目,整块玉珏散发出的白光猛地增强,如同一个微型的太阳在沈戾掌心亮起!
白光迅速扩散,形成一个半球形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光罩,以沈戾为中心,刚好将整个地下密室笼罩在内。光罩形成的刹那,吴邪和胖子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自离开水库后就一直隐约缠绕的阴寒窥视感,骤然消失了!仿佛他们被从这个世界上暂时“擦除”了一般。
与此同时,沈戾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如释重负的叹息,一直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弛下来,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却平稳了许多。她掌心的青铜纹路,在那白光笼罩下,也彻底沉寂下去,不再有异动。
“成了……”胖子瞪大了眼睛,感受着周围的变化,啧啧称奇,“乖乖,天真,你这血还真是个宝啊!”
吴邪看着自己指尖已经不再流血的细小伤口,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压力。他的血是钥匙,也是契约的凭证,这能力背后所代表的责任和危险,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光罩之外,是未知的威胁和漫长的黑夜。光罩之内,是暂时的安全,一个重伤的神秘女子,一个可靠的兄弟,以及一个被卷入更深漩涡、前途未卜的自己。
吴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对面闭目调息、容颜在柔和白光映照下更显绝世却也更加非人的沈戾,知道短暂的喘息之后,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揭开这一切谜团的、更加艰难的征途。而这一切,似乎都与他吴家,与他吴邪,有着宿命般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