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我骂了一句,连滚带爬地也扑向铁盒。
几乎是同时,我和那鸭舌帽的手都抓住了铁盒的一角!
“松手!”他低吼一声,声音沙哑沉闷,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就朝我面门砸来!
我偏头躲过,拳头擦着耳朵过去,火辣辣的疼。我死命抓着铁盒往回夺,脚下胡乱蹬踹。我们两人在尘土里扭打成一团,争夺那个小小的、锈死的铁盒。
这人力气极大,而且动作狠辣,完全是下死手的架势。几番拉扯,我渐渐不支。眼看铁盒就要被他夺走——
“砰!”
一声闷响,像是重物敲击在什么软物上。
鸭舌帽的动作猛地一僵,抓住铁盒的手力道骤然松懈。他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怪响,然后软软地向前扑倒,压在了我身上。
我奋力把他推开,只见他后脑勺一片血肉模糊,鸭舌帽也掉了,露出一个光溜溜的后脑勺。一个人影手里拎着半截砖头,站在他身后,呼呼喘着粗气。
是赵栓子!他脸上带着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眼神里还残留着疯狂的余烬,但看着我的时候,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快……走!”他喘着粗气,把砖头扔掉,看了一眼地上不知死活的鸭舌帽,又焦急地回头望了一眼阿秀家方向,那边的打斗声似乎小了些,但手电光还在乱晃。“李卫国的人马上……马上追来了!”
我顾不得多想,抓起那个沾了泥土和些许血迹的铁盒,看了一眼赵栓子:“一起走!”
赵栓子却猛地推了我一把,眼神决绝而悲凉:“走你的!我姐的仇……我不能走!快滚!”
他转身,又从地上捡起一根不知道谁掉落的木棍,嘶吼着又冲回了那片混乱的院子。
我眼眶一热,知道不能再耽搁,咬紧牙关,攥紧铁盒,转身扎进了村外更深的黑暗中。
我不敢回老屋,也不敢走大路。凭借着儿时对地形的记忆,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的方向跑。那里有我哥以前带我发现的,一个废弃的看林人小屋,极其隐蔽。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部火辣辣地疼,腿像灌了铅,我才在密林深处找到那个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小木屋。
撞开门,一股霉味和尘土味扑面而来。我反手用一根木棍别住破烂的门板,瘫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安全了……暂时。
稍微平复了一下,我立刻掏出那个铁盒。借着从破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我找到墙角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对着那把锈死的锁狠狠砸了下去!
“哐!哐!哐!”
几声沉闷的撞击后,锈锁终于“咔吧”一声断裂。
我心脏狂跳,颤抖着手,掀开了铁盒的盖子。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日记本或者信件,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颜色已经严重泛黄,边缘带着被撕扯后又小心粘合痕迹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人,勾肩搭背,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左边那个,年轻,眉眼飞扬,是我哥陈昊,十年前的模样。
而右边那个,同样年轻,脸上还没有现在那股油腻的伪善,眼神里带着一股野心和精明。
是李卫国。
他们身后,隐约能看到那棵扭曲的古藤老树的轮廓。
照片的底部,靠近我哥那边,用蓝色的圆珠笔,写着一个模糊但依旧能辨认的日期,正是十年前,他和阿秀失踪前大概半个月。
而李卫国那边的底部,似乎也曾写过什么,但被人用某种尖锐的东西,狠狠地、反复地刮掉了,只留下一片破损的痕迹和无法辨认的划痕。
我捏着这张诡异的合影,浑身冰冷。
我哥和李卫国?他们十年前竟然如此熟稔?熟稔到可以勾肩搭背拍照?
那后来为什么……
阿秀的失踪……
我哥的“死亡”和李卫国的袖扣……
赵栓子那悔恨疯狂的哭诉……
还有刚才那个意图抢夺铁盒、身份不明的鸭舌帽……
这一切的碎片,似乎都指向了这张照片背后,那个被刻意刮掉的、属于李卫国的秘密。
我哥留下的“东西”,难道就是指这张照片?他想告诉我什么?
那个被刮掉的名字,或者信息,究竟是什么?
屋外,山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无数亡魂在黑暗中,永不瞑目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