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幕如瀑,密集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连绵不断的、沉闷的轰鸣,仿佛整个天地都被这无尽的雨水包裹、隔绝。
别墅内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却驱不散那从缝隙里渗入的湿冷和压抑。
晚餐在一种近乎刻意的平静中进行。斐烬依旧扮演着体贴的丈夫,话题围绕着“记忆恢复”、“疗养计划”以及餐盘里那块鲜嫩的、刚从A国某个港口空运来的鱼肉。
沈知微机械地咀嚼着,味同嚼蜡,目光低垂,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餐后,斐烬放下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雨太大了,看来今晚只能在屋里活动了。”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难得有空,带你好好参观一下我们的家?说不定,熟悉的场景能唤醒你更多的记忆。”
参观?这或许是寻找线索的绝佳机会!
她压下心头的悸动,将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指尖冰凉。“好啊。”她轻声应道,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期待”的浅笑。
斐烬满意地握紧她的手,力道适中,既像牵引,又像禁锢。
第一折:书房外的惊魂
他先带她走过奢华却空旷的客厅,介绍着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和古董家具,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沈知微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实则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
当他们经过书房门口时,斐烬并未打算开门进入。沈知微的目光却被书房门外,靠近踢脚线的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吸引
——那里的深色木质踢脚线上,有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颜色异常浅淡的区域,像是被什么强效清洁剂反复擦拭过,甚至磨掉了一层木漆。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那浅淡区域的边缘,残留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辨认的暗褐色痕迹。
那颜色…像极了干涸许久的血迹!
就在她凝神细看的瞬间,斐烬温柔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怎么了?对这书房感兴趣?”他不知何时已停下脚步,正低头注视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探究。
沈知微心脏骤停一拍,面上却适时露出几分茫然与困惑:“没什么……只是突然有点头晕。”她轻轻扶额,掩饰着瞬间的慌乱。
斐烬审视了她几秒,忽然轻笑,伸手抚过那块异常的区域,动作自然:“这之前不小心洒了点颜料,保洁处理得不太仔细。回头我让人重新上漆。”
可沈知微分明看见,在他手指拂过时,那一丝暗褐几乎被他的指腹完全遮住。是他无心,还是有意?
第二折:儿童房前的试探
斐烬带着她走上二楼,推开一扇扇房门。一切都奢华、整洁、毫无生气。
当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白色木门前时,斐烬的脚步停住了。他没有推开这扇门,只是随意道:“哦,这间空着,以前打算做儿童房的。”
沈知微的目光锐利地捕捉到门把手下方的刮痕、门框边缘剥落的油漆,以及地毯上不自然的压痕。
一个“空置”的房间,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挣扎痕迹?
她故意流露出几分好奇与向往,轻声问:“儿童房?我们……曾经计划过要孩子吗?”她抬眼望向斐烬,努力让眼神显得纯净而带着一丝憧憬。
斐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眼底的温和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骤然明灭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伸手,不是推门,而是揽住了她的肩,将她轻轻带离那扇门。
“只是随口一提的计划罢了。”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现在有你,就足够了。”
在他揽着她转身的刹那,沈知微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那扇白色的门板极轻微地向内震动了一下,仿佛门后……有什么东西刚刚离开。
是错觉吗?还是这栋房子在雨声中产生的细微形变?她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第三折:地下室外的交锋
斐烬终于带着她走向那节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深蓝色的木门在楼梯尽头,像一张沉默的巨口。
“下面就是储藏室了,”斐烬的语气带着刻意强调的随意,“堆满了老家具和杂物,灰尘很大。你‘粉尘过敏’,我们就不下去了。”
沈知微的目光却死死钉在那扇门上——门锁周围不自然的“干净”,门缝下那一丝微弱的、不该存在的反光,以及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混合着消毒水、铁锈和化学药剂的冰冷气味。
就在她屏息凝神,试图分辨那气味的具体成分时,斐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看什么呢?一堆杂物而已。”
她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过于专注了。正想找个借口搪塞,楼下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斐烬皱了下眉,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打扰不悦。他看了一眼沈知微,又看了一眼地下室的门,似乎在进行短暂的权衡。
“在这里等我,别乱走。”他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和却带着命令,转身快步走下楼梯去接电话。
机会!
沈知微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只有几十秒,或许更短的时间!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蹑手蹑脚地冲下楼梯,直奔那扇深蓝色的门。她蹲下身,试图看清门缝下的反光物体究竟是什么,手指甚至忍不住想要去触碰那异常干净的门锁。
近了,更近了……那反光物像是一个金属盒的边缘?或者……
突然,一只温热的大手猛地攥住了她伸出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痛得几乎叫出声。
“不是让你等我吗?”
斐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无波,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他不知何时,竟已无声无息地去而复返。
他根本没有去接电话?那通电话是试探?还是他仅仅走到一半就折返?
第四折:风暴前的死寂
回到客厅,斐烬依旧体贴地给她倒了杯热牛奶,仿佛楼梯口的对峙从未发生。
“怎么样?有没有想起些什么?”他坐在她身边,沙发微微下陷,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沈知微捧着温热的牛奶杯,指尖的冰凉似乎被驱散了些许,但心底的寒意却已冻结成冰。
他知道了。他一定察觉到了她的意图。那通电话,那个恰到好处的离开与折返,都是他精心设计的戏码!他在试探她,观察她,如同猫捉老鼠。
她低下头,小口啜饮着牛奶,用尽全部力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温顺,摇了摇头:“没有……还是有点模糊。”牛奶的温热滑入喉咙,却如同冰锥刺入胃中。
斐烬凝视着她,良久,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没关系,慢慢来。”他的声音温柔似水,仿佛之前冰冷的质问只是她的幻觉,“我们有的是时间。”
有的是时间?沈知微在心中冷笑。
不,她的时间不多了。伪装已被看破,狩猎或许即将开始。
窗外的暴雨更加猛烈,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是她内心绝望风暴的喧嚣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