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局协议”在三只紧握的手中达成，冰冷而决绝。洞外红月闪烁的倒计时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击着我们每个人的神经。四十七小时，我们必须穿越茫茫雪原，突破北境实验室的铜墙铁壁，找到并提取“深寒血清”，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更严峻的是我们自身的状态。叶柳的半尸化在加速，她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身体散发出越来越浓的腐臭味。韩鸢伤势不轻，左臂骨折，体力消耗巨大。而我，失去左臂的剧痛尚未平息，新生的白骨义肢排异反应加剧，裂纹增多，每一次活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和能量流失的虚弱感。掌心的猩红纹路已经蔓延至肩膀，带来的不再是灼热，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死寂，我的理智在疯狂的低语中摇摇欲坠。

我们急需恢复，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们不能这样去送死。”韩鸢强忍着伤痛，检查着我们仅剩的物资：几块压缩饼干，半壶水，少量药品，还有那个显示着苏霜生命倒计时的追踪器。“我们需要一个临时的据点，需要治疗，需要……一个更具体的计划。”

叶柳靠在岩壁上，呼吸微弱，她浑浊的眼睛盯着跳动的篝火，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突然，她抬起头，看向我，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林烬……你的血……你的骨髓……”她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我一怔：“我的骨髓？什么意思？”

“红月二期催化剂……是在燃烧苏霜的生命本源，激发她与红月的共鸣。”叶柳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但你的情况……不同。你的身体，你的骨骼，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与红月能量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共生平衡。你的骨髓……或许蕴含着一种……能够暂时‘欺骗’或‘中和’催化剂的力量。”

她的话让我和韩鸢都愣住了。

“你是说……用林烬的骨髓……输给苏霜？可以延缓她的死亡？”韩鸢难以置信地问道。

“理论上……有可能。”叶柳点了点头，但随即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但风险极大！首先，这需要大量的骨髓，至少……一千毫升以上！这几乎等于抽干林烬一半的生命力！其次，这是前所未有的尝试，两种不同的红月适应体强行融合，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可能会加速苏霜的死亡，也可能让林烬彻底崩溃！”

用我的命，去赌苏霜的时间？

我看着追踪器上那不断减少的数字：46:38:12……苏霜的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怎么做？”我直视着叶柳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可怕。

“林烬！你疯了！”韩鸢厉声阻止，“这会要了你的命！我们还需要你的力量！”

“没有时间了！”我低吼道，“如果苏霜死了，我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用我的命换她七十二小时，值得！至少……给她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叶柳看着我决绝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我们需要一个相对无菌的环境……至少要有基本的过滤和循环设备……我记得，这附近……应该有一个战前废弃的血液中心……”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动身。韩鸢凭借记忆和残破的地图，带着我和几乎无法独立行走的叶柳，在风雪中艰难跋涉了几个小时，终于在天黑前找到了一座半埋在山坳里的、废弃的血液采集站。

站内一片狼藉，设备大多锈蚀损坏，但幸运的是，核心的血液分离和循环机组竟然还能勉强运转，似乎有独立的备用电源。这为我们提供了唯一的一线希望。

韩鸢迅速检查设备，利用她有限的工程知识，拼凑出了一套简陋的骨髓采集和体外循环系统。叶柳则强撑着最后的精神，指导着流程。

一切准备就绪。我躺在一张布满灰尘的操作台上，叶柳和韩鸢站在我身边。气氛凝重得如同葬礼。

“林烬……你确定吗？”韩鸢最后一次问道，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苏霜的笑容，望望清澈的眼睛，陈锐最后的嘱托……然后，我睁开眼，点了点头：“开始吧。”

叶柳拿起一根粗大的、连接着循环设备的骨穿针（从废弃器械中勉强消毒的），她的手因为虚弱和紧张而抖得厉害。她找准我右侧髂骨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将针头狠狠刺入！

“呃啊——！”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了我的骨髓深处！我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惨叫出声。

暗红色的、富含生命能量的骨髓液，顺着导管被缓缓抽出，流入循环机中。随着骨髓的流失，我感到一阵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袭来，身体仿佛被一点点掏空。冷汗浸透了我的衣服，眼前开始发黑。

【警告！生命本源大量流失！】

【职业等级强制跌落！】

【当前等级：灰骨阶（严重退化）】

【精神力上限大幅削减！】

【召唤上限降至：5单位】

【骸骨仆从强度削弱！】

【红月印记活性降低……】

一连串冰冷的系统提示在我意识中响起，但我已经无暇顾及。力量在飞速流逝，曾经充盈体内的死亡能量变得稀薄，掌心的猩红纹路颜色也黯淡了许多。但我紧紧盯着循环机另一端，那袋正在缓缓汇集、颜色比我正常血液更深、隐隐泛着诡异光泽的骨髓液。

抽取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对我而言如同一个世纪。当叶柳拔出骨穿针时，我已经虚弱得连手指都无法动弹，意识在昏迷的边缘徘徊。采集袋中，勉强收集到了大约八百毫升的骨髓液，距离目标的一千毫升还差一些，但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快……输给她……”我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说道。

韩鸢立刻将采集袋连接到循环机的另一端，通过设备模拟的血液循环，将我的骨髓液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注入到连接着追踪器（它似乎有远程生命体征监控功能）的模拟回路中，代表着输送给远方的苏霜。

我们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追踪器的屏幕。苏霜的生命体征曲线原本在剧烈波动并缓慢下滑。当我的骨髓液开始“注入”后，曲线出现了短暂的混乱，然后……竟然奇迹般地逐渐平稳了下来！虽然依旧虚弱，但下滑的趋势明显减缓了！

同时，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猛地跳动了一下！从原本的 [45:17:05] 突然变成了 [72:00:00]！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用我一半的生命和几乎全部的力量，为苏霜争取到了额外的二十多小时！

“成功了……”叶柳虚脱般地瘫坐在地上，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惨笑。

韩鸢也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敬佩，也有一丝愧疚。

而我，连露出一个笑容的力气都没有了。极度的虚弱和灵魂被抽空的感觉淹没了我。我感觉到自己与那些分散在外的骷髅军团的精神链接变得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感知。我现在可能连召唤一具最普通的灰骨骷髅都做不到了。

韩鸢和叶柳将我抬到一张相对干净的床上。我像个废人一样躺着，连呼吸都感到费力。

在韩鸢忙着收拾器械、给我喂水的时候，我模糊的视线看到，叶柳悄悄地将循环机管道中残留的、大概几十毫升的骨髓液，收集到了一个隐蔽的小瓶子里，然后迅速藏进了自己的衣服内袋。

她……想干什么？为自己晋级留后路？还是……有别的打算？

但我已经没有精力去深究了。沉重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我吞噬，我陷入了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轮椅上（站内找到的），身上盖着破旧的毯子。韩鸢正在一旁擦拭武器，叶柳则靠墙坐着，似乎在休息。

我试图抬起右手，手指苍白无力。我看向自己的左手，那白骨义肢上的裂纹似乎更多了，而且与我身体的连接处传来更强烈的排斥痛感。

力量……我那曾经令人恐惧的、操控亡灵的力量……几乎消失殆尽了。现在的我，和一个重病的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醒了？”韩鸢注意到我的动静，走了过来，递给我一点水和食物，“感觉怎么样？”

我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很少。我望向窗外，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天色依旧阴沉。

“我们还有时间。”韩鸢的声音带着一丝坚定，“苏霜多了二十多小时。我们也休息了一下。接下来……就是最后的冲刺了。”

我艰难地转动轮椅，面向北方。主院区……那座吞噬了无数生命、囚禁着苏霜和望望、可能也扭曲了韩冰的魔窟，就在那片山脉的深处。

现在的我，还能做什么？一个失去力量的“亡灵君主”，还能带来毁灭吗？

我抬起苍白无力的右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冰冷碎裂的左臂骨手，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着那个萦绕在心头的疑问：

“力量……还能回来吗？”

换血·骷髅造血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