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费站的血战,如同一个残酷的烙印,刻在我的灵魂深处。韩鸢的离去,霜咬小队的出现,以及那把专门克制我的“破骸者”狙击枪,都清晰地表明了一个事实:我们不再是荒野中挣扎求生的流亡者,而是被卷入了一场更高层面的、围绕红月秘密的残酷博弈。苏霜和林望,是这场博弈中的关键棋子,而我,则是他们身边最不稳定的、正在燃烧殆尽的守护者。
与苏霜在预定地点汇合时,她看到我满身血污和几乎蔓延到手腕的猩红纹路,眼泪再次决堤。我们没有时间悲伤或解释,必须立刻离开这个暴露的位置。我骑上骸骨梦魇,苏霜抱着林望坐在我身后,我们沿着韩鸢留下的地图指引,向着北郊深处亡命飞驰。
骸骨梦魇的速度远超步行,风在耳边呼啸,将血腥味和疲惫暂时吹散。但掌心的灼痛和体内两股力量的撕扯却越来越剧烈。我能清晰地“看到”那道猩红纹路如同活物般,正一寸寸地蚕食着我的手腕,向着脉搏逼近。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
D+10的黄昏,我们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北郊边缘区域。这里曾经是工业区,如今只剩下大片荒废的厂房和锈蚀的机械骨架,在血色夕阳下如同巨兽的坟墓。空气潮湿而凝重,天空中的红月似乎比往常更加明亮,边缘甚至开始泛起不祥的紫红色光晕。
“红月……好像不太对劲。”苏霜仰头望着天空,声音带着不安。
我也有同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能量,连我召唤出的几具负责警戒的骷髅,眼窝中的蓝火都开始不稳定地跳动。
我们必须找个地方过夜。我们选择了一座看起来相对坚固、只有一层的废弃机械加工厂。厂房内部空间巨大,堆满了废弃的机床和零件,但至少门窗可以封闭,提供一些庇护。
夜幕降临,红月的异变达到了顶峰。它不再只是散发红光,而是开始向大地洒落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光尘”?不,那不是光尘,更像是某种能量凝结的微粒,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颜色诡异的……雨?
血红色的雨点开始敲打厂房的铁皮屋顶,发出沉闷的声响。雨水顺着缝隙流淌进来,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洼,散发出浓烈的铁锈和……腐烂的血腥味!
“是尸血雨……”苏霜惊恐地低语,紧紧抱住怀里的林望。林望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安,开始低声啜泣。
红月二次爆发!这场诡异的雨,不仅仅是视觉上的恐怖,它更带来了一种实质性的影响——我脑海中那自从获得“尸语”能力后,就一直如同背景噪音般存在的、细微的丧尸低语声,在这场雨声的掩盖下,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狂暴的冲动,从我的灵魂深处涌起!那是【亡骸君主】职业本源的力量,在红月能量的强烈刺激下,开始失控地沸腾!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红月能量环境!】
【职业核心(亡骸君主)受到强烈共鸣刺激……】
【进入特殊状态:白骨狂化(初级)】
【效果:击杀丧尸类单位后,将自动汲取其残余死亡能量,瞬间召唤一具对应等级的骸骨仆从加入战斗。召唤物存在时间延长,攻击欲望提升。】
【负面效果:每次成功召唤,将消耗宿主1%的理智值(基于当前精神状态)。理智值归零,将导致永久性精神失控,沦为只知杀戮的骸骨魔。】
【当前理智值:100%】
白骨狂化?自动召唤?消耗理智?
我还未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尸血雨似乎对丧尸有着极强的刺激作用!厂房深处,那些原本蜷缩在阴影里、处于休眠状态的丧尸,开始发出此起彼伏的嘶吼!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猩红的光芒,动作变得异常狂躁!数量之多,远超我们的想象!整个厂房,仿佛瞬间从死寂的坟墓变成了沸腾的炼狱!
成百上千的丧尸,被红月雨唤醒,如同潮水般从厂房的各个角落、从破碎的窗户、从坍塌的墙壁缺口,嘶吼着涌了出来!它们的目标,毫无疑问,是我们这两个活物,以及林望那纯净的生命气息!
“上楼!去行车!”我对着苏霜大吼,指着厂房中央那台横跨车间的、用于吊运重物的巨型桥式起重机。它的操作室在高空,是唯一相对安全的地方。
苏霜抱着林望,拼命朝着起重机的钢梯跑去。
而我,则转身,面向那汹涌而来的尸潮!骸骨梦魇发出低沉的咆哮,挡在我身前。我手中紧握着军刀和那把沉重的“破骸者”狙击枪,但面对如此数量的敌人,枪械的作用微乎其微。
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我这正在滑向疯狂的力量!
第一只丧尸扑到眼前!我侧身躲过利爪,军刀精准地刺入它的眼窝!
就在它倒下的瞬间,异变发生!一股冰冷的死亡能量从丧尸尸体上剥离,涌入我的体内!我脚下的地面,一具灰白色的骷髅破土而出,眼窝中燃烧着狂躁的血红色火焰!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挥舞着骨爪,扑向了旁边的另一只丧尸!
自动召唤!真的生效了!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我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军刀挥舞,骸骨梦魇冲撞,每一只倒下的丧尸,都立刻化为一具新的、充满攻击性的骷髅战士加入我的阵营!
我的骷髅数量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增长!五具、十具、二十具、五十具……它们在我的周围组成了一道移动的、不断扩大的白骨防线,与尸潮猛烈地碰撞在一起!骨骼断裂声、丧尸嘶吼声、还有尸血雨敲打屋顶的密集声响,交织成一曲疯狂的交响乐!
杀戮!不断的杀戮!每杀死一只丧尸,就多一具骷髅!我的亡灵军团在尸潮中逆势膨胀!它们不知恐惧,不知疲倦,疯狂地撕碎一切靠近的活尸!厂房的地面很快被黑血和碎骨铺满,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然而,伴随着这令人战栗的力量而来的,是理智的飞速流失!每一次召唤,都像有一根冰冷的针,刺入我的大脑,抽走一丝清明。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色。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杀光它们!保护……保护谁?有点模糊了……但必须杀!
我仿佛置身于一场无边无际的噩梦。我的动作越来越狂暴,军刀挥舞得毫无章法,只剩下本能的劈砍。我甚至开始用拳头、用牙齿去攻击靠近的丧尸!我的瞳孔,在疯狂的杀戮中,逐渐被一种非人的骨白色所侵蚀!
苏霜已经抱着林望爬到了行车的操作室里,隔着沾满污垢的玻璃,她惊恐万分地目睹着下方这地狱般的景象。她看到我如同疯魔般在尸群中冲杀,看到白骨组成的浪潮将丧尸一片片吞没,更看到了我眼中那越来越浓的、令人心悸的骨白色!
“林烬!停下来!快停下来!”苏霜拍打着玻璃,声嘶力竭地哭喊,但她的声音完全被杀戮的喧嚣和雨声淹没。
林望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恐惧和下方的惨状,放声大哭起来。
孩子的哭声,如同穿透迷雾的一缕微光,隐约传入了我几乎被疯狂吞噬的意识中。
保护……望望……苏霜……
这个念头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强地闪烁着。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命令所有的骷髅收缩防线,死死守住通往行车钢梯的区域!不能让任何一只丧尸上去!
杀戮还在继续。尸潮仿佛无穷无尽,但我的骷髅海也在疯狂增长!整个巨大的车间,几乎被白骨的浪潮填满!丧尸的数量开始肉眼可见地减少,它们被骷髅们分割、包围、撕碎!
当最后一只体型庞大的变异丧尸被十几具骷髅按倒在地,拆成碎片时,整个厂房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尸潮,被彻底消灭了。
地面上,铺满了厚厚一层丧尸的残肢断臂和黑血。而在这片血海之上,是密密麻麻、肃然站立的上百具骷髅!它们眼窝中燃烧着血红的火焰,无声地环绕着我,如同忠诚而狂热的卫队。
我站在尸山骨海中央,浑身浴血,军刀低垂,剧烈地喘息着。骸骨梦魇安静地站在我身边,它的骨甲上也布满了裂痕和污血。
疯狂渐渐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空虚和深入骨髓的疲惫。我抬起头,望向行车操作室。隔着玻璃,我看到了苏霜那写满恐惧和担忧的脸。
【警告!理智值大幅下降!】
【当前理智值:5%!】
【严重警告!理智值低于5%将触发不可逆精神崩溃!请立刻停止一切消耗理智行为!】
5%!只差一点,我就将彻底沦为失去自我的怪物!
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我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粘稠的血泊之中。手中的军刀“当啷”一声掉落。
“林烬!”
操作室的门被推开,苏霜不顾一切地沿着钢梯跑了下来,冲到我的身边。她跪下来,紧紧抱住我颤抖的身体,泪水混合着雨水和血水,滴落在我的脸上。
“没事了……没事了……都结束了……”她哽咽着,声音颤抖却充满了力量。
我抬起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我此刻狼狈而非人的模样。我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她,又指了指上方操作室的方向,意思是“你们安全吗?”
苏霜用力点头,哭得更厉害了:“安全!我们很安全!是你保护了我们!”
她看着我这副样子,看着我掌心和手腕上那刺目的猩红纹路,看着我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骨白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突然放开我,从腰间拔出了我一直给她防身用的那把匕首。
在我茫然的目光中,苏霜毫不犹豫地用匕首划开了自己的手掌!鲜血瞬间涌出!
“你干什么?!”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地喊道。
苏霜没有回答,她将流血的手掌凑到我的唇边,温热的、带着她独特气息的血液,滴入我的口中。
“喝下去……林烬……我的血……如果能让你清醒一点……都给你……”她哭着,却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坚定。
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但奇异的是,这血液并没有带来任何不适,反而像一股清泉,流淌进我几乎干涸枯竭的精神世界。那股狂暴的杀戮欲望被稍稍抚平,冰冷的理智如同微弱的火苗,重新开始闪烁。
【检测到特殊生命能量注入……富含情感印记与生命活力……】
【理智值缓慢恢复中……+1%……】
【当前理智值:6%。脱离即刻崩溃危险区。】
有效!苏霜的血,竟然能恢复我的理智!
我震惊地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流血的手,心中百感交集,巨大的感动和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情感冲击着我冰冷的胸膛。
我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握住她流血的手掌,然后用另一只手,将她用力地拥入怀中。我们跪在血泊和尸骸之中,在依旧淅淅沥沥落下的尸血雨下,紧紧相拥。
没有言语,但这个拥抱,胜过千言万语。所有的猜疑、恐惧、隔阂,在这一刻,都被这生死与共的温暖所融化。一种超越了同伴、超越了依赖的情感,如同破冰的春水,在我们心中汹涌流淌。
爱情,在这末日炼狱中,以最残酷也最真挚的方式,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