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会课上,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笑容温和地看着底下的学生:“同学们,高一下学期了,大家对自己的未来,有没有一些初步的设想和规划?今天我们就来随便聊聊。”
这个话题让教室里泛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有兴奋,有迷茫。
班主任的目光率先投向了窗边那个永远挺直脊背的身影:“聂玮辰,你先来说说?”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聂玮辰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神情是一贯的平静,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个答案早已刻在他的骨子里。他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只有简短的几个词:
“订婚,结婚,继承家业。”
教室里有一瞬间的寂静,随即响起低低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太直接了。直接到甚至不像一个高中生的梦想,更像是一份早已拟好、只需按部就班执行的人生清单。没有对未来的憧憬,没有对理想的描绘,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现实规划。而“订婚、结婚”这两个词,与他平时冷冰冰的形象结合,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反差,也让不少人瞬间联想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小青梅”。
班主任似乎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笑容,点点头:“很清晰的目标。看来玮辰同学对自己的路径非常明确。” 她将目光转向聂玮辰旁边总是带着笑意的男生,“宋亚轩,你呢?”
宋亚轩笑着站起来,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充满了蓬勃的朝气,与聂玮辰的沉稳形成鲜明对比。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
“我想当一名歌手,站在很大的舞台上,唱我自己写的歌。”
这个答案更符合大家对青春和梦想的想象,教室里响起了善意的掌声和欢呼。宋亚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着坐下,眼神里闪着光。
班主任也笑着鼓励了几句,然后目光在教室里搜寻,最后落在了蒋知夕身上:“蒋知夕,你也来分享一下?”
突然被点名,蒋知夕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前面两个人的答案,一个现实到极致,一个理想主义到耀眼,让她原本普通平凡的梦想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她看着班主任和同学们投来的目光,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我……我想当一名老师。最好是语文老师。”
她没有聂玮辰那种掌控一切的笃定,也没有宋亚轩那种光芒四射的激情,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腼腆,却也有着属于自己的认真和坚定。
“哦?为什么想当老师呢?”班主任饶有兴致地问。
蒋知夕想了想,组织着语言:“我觉得……传递知识,陪伴成长,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而且,我挺喜欢校园的环境的。” 她说得朴实,甚至有些简单。
班主任赞许地点点头:“很好,很实在的想法。老师是很伟大的职业。”
蒋知夕坐下后,心跳才慢慢平复。她偷偷用余光瞥向聂玮辰的方向。他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侧脸线条冷峻,仿佛刚才那段关于“订婚结婚”的发言只是随口一提,激不起他内心丝毫波澜。而宋亚轩则对她眨了眨眼,竖了个大拇指,用口型说:“很棒!”
蒋知夕微微笑了一下,心里却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们三个人,仿佛代表着三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聂玮辰的人生,像一条早已铺就好的精密轨道,目标明确,直达终点,没有多余的风景,也容不得半点偏差。婚姻和事业,对他而言,似乎是并列的、必须完成的任务,而非情感的选择。
宋亚轩的人生,像一条奔流向海的江河,充满激情和未知,目标是远方星辰大海般的舞台,热烈而自由。
而她自己的人生规划,则像一条蜿蜒的乡间小路,平凡、踏实,目标是在路旁种下一片桃李,温暖而具体。
这一刻,蒋知夕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认识到,她和聂玮辰,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规划的人生里,有明确的“订婚、结婚”对象,而那个人,永远不会是她。她所向往的讲台和校园,或许只是他继承家业途中短暂停留过的地方。
班会课还在继续,其他同学陆续分享着自己的梦想。阳光依旧明媚,可蒋知夕却觉得,心里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彻底地尘埃落定了。那场关于“三人组”的虚幻泡影,在现实的人生规划面前,无声地破碎了。
班会课上聂玮辰那句“订婚,结婚,继承家业”引起的细微涟漪还未完全平息,一个更具体、更生动的背景,悄然在同学们私下流传的八卦中拼凑完整。
原来,聂玮辰那超出年龄的、对“婚姻”事项的冷静规划,其来有自。
据说,聂家有着非常“优良”的传统——用男生们带着调侃和敬畏混杂的语气说,那叫“根正苗红的妻管严教育”。
故事的源头,指向了聂玮辰的父亲,那位被偶尔提及、名号响亮的“聂徐洪同志”。据知情人士(消息来源多半与宋亚轩有关)透露,聂爸爸在家里的地位十分明确,且他本人对此甘之如饴,并时常以身作则,将毕生心得传授给儿子。
其核心家规只有一条,被聂爸爸用带着方言口音的豪迈语气总结为:“老婆就是天!”
在这个最高指导思想下,衍生出一系列具体行为准则:
老婆的话永远是对的。
如果老婆错了,请参考第一条。
工资卡上交是基本操作,零花钱需要申请并详细报备用途。
任何可能引起老婆不快的事情,从源头上杜绝。
纪念日、节日、生日……所有值得庆祝的日子,优先级高于一切商业合同。
儿子的教育中,必须包含“如何正确认识家庭地位”这一重要课题。
聂玮辰从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耳濡目染。他亲眼看着在商场上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父亲,回到家会系上围裙,乐呵呵地研究菜谱,只因为妈妈随口说了一句想吃某道菜;他习惯了父亲接到母亲电话时,语气会瞬间从“聂总”切换到“小聂”的柔和模式;他也早就明白,在聂家,真正掌握最终决策权的,永远是那位看似温柔娴静的母亲。
所以,当他在班会课上用那样平静无波的语气说出“订婚,结婚”时,对他而言,这或许根本不是什么情感上的浪漫承诺,而是一项如同呼吸般自然、且必须高质量完成的人生任务。是刻在DNA里的家族使命和行为准则。
他未来的妻子,那个“天”,在他的人生规划里,拥有毋庸置疑的、至高无上的优先级。继承家业是为了有足够的能力支撑起这片“天”,而订婚结婚,则是将这片“天”正式迎入他生命中的神圣仪式。
这个消息像一块关键的拼图,让许多同学瞬间“恍然大悟”。
“怪不得会长对表白那么冷淡!”
“原来是从小就被教育‘名草有主’了!”
“所以他用那些粉粉嫩嫩的东西,是因为‘天’喜欢?”
“这哪里是妻管严,这分明是顶级觉悟和尊重啊!”
蒋知夕听到这些议论时,正低头做着习题。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
原来如此。
他那超出常理的纵容,那与自身气质极度不符的妥协,其根源并非仅仅源于青梅竹马的情谊,更是深植于骨髓的家庭教育。那种“老婆就是天”的信念,或许从他懂事起,就已经成为一种不可悖逆的真理。
这让她对聂玮辰的认知又深了一层。他的世界,不仅秩序井然,而且从根基上,就为那个未来的“她”预留了最高席位。其他任何人,连觊觎的念头,都显得多余甚至可笑。
她想起聂玮辰说起规划时的冷静表情,那不是漠然,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对既定命运的接纳和履行。
聂玮辰的人生轨道,不仅早已铺就好,而且轨道的尽头,站着一位被整个家族默认和支持的、如同“天”一般的女主人。
这个认知,让蒋知夕心里最后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极其微弱的幻想,也彻底熄灭了。她和他之间,隔着的不仅是成绩、能力、性格,更有一道名为“宿命”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题目上。她的路,是那条平凡的、需要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乡间小路。而他的路,是通往既定王座的康庄大道,道上早有明灯指引,只为迎接那位命定的“天”。
这样,也好。
班会课的下课铃声仿佛是一道解禁令,刚才还勉强维持着秩序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涌出教室,聂玮辰那句石破天惊的“订婚,结婚,继承家业”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扩散。
走廊上:
“听说了吗?三班那个聂玮辰!”
“我的天!班会课直接说人生规划是订婚结婚!”
“这么猛?他才高一啊!对象是谁?是那个传说中送他彩虹小马的青梅吗?”
“肯定是啊!不然还能有谁?这简直是官方认证了!”
“继承家业……啧,果然大佬的人生我们不懂。”
楼梯口:
两个高二的学姐靠在栏杆上,一脸不可思议。
“现在的高一学弟都这么……有规划的吗?”
“重点是‘订婚结婚’好吗?这得是多喜欢,才能这么理所当然地规划进人生啊?”
“怪不得拒绝别人那么干脆,心里早就有人了,位置还留得这么稳。”
小卖部:
宋亚轩正好在买水,立刻被几个相熟的其他班男生围住。
“轩哥!辰哥真那么说的?订婚结婚?”
宋亚轩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与有荣焉:“啊,他是这么说的。他们家……传统如此。”
“什么传统?”
“呃……”宋亚轩斟酌了一下用词,“就是,比较尊重……嗯……家庭意见。”他巧妙地把“妻管严教育”美化了一下。
“懂了懂了!哈哈哈!不愧是我辰哥!”
女生卫生间:
蒋知夕进去的时候,正好听到隔间里两个别班女生在激动地讨论。
“绝对是真的!他们班人都听见了!说得特别自然!”
“所以那些粉色的东西,还有Hello Kitty,真的是未婚妻限定?”
“这什么神仙爱情啊!从小认定,人生规划一步到位!”
“慕了慕了,这种男朋友哪里找……”
蒋知夕默默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手腕,却冲不散耳边那些热烈又扎心的议论。
教室里:
虽然大部分人已经出去,但仍有几个同学围着聂玮辰的空座位(他一下课就被老师叫走了)啧啧称奇。
“辰哥这波操作,直接封神了。”
“以后谁再跟会长表白,那真是自取其辱了。”
“你们说,那个小青梅知道会长这么‘忠贞不渝’吗?”
“肯定知道啊!不然能这么放心?”
几乎是在一节课间的时间里,聂玮辰的“人生规划”就传遍了整个年级,甚至迅速向高二高三蔓延。他本身就极具话题性,这番发言更是给他增添了一层极其戏剧化的色彩——能力超群、颜值顶尖、家世优越,并且还“英年早婚”(心理上)、极度专一的高冷学霸。
这个形象瞬间变得更加立体,也更加让人……望而却步。
蒋知夕从卫生间回来,走到教室门口,正好碰到聂玮辰和宋亚轩一起从老师办公室那边回来。聂玮辰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刚才引起轩然大波的并不是他。倒是有路过的其他班同学,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眼神复杂。
宋亚轩看到蒋知夕,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聂玮辰的目光也淡淡地扫过她,没有任何停留,径直走进了教室。
蒋知夕跟在他们身后,听着走廊里还未完全散去的、关于聂玮辰的议论声,看着前方那个挺拔却疏离的背影,心里异常平静。
所有的猜测、流言、羡慕或调侃,此刻都像背景音一样模糊下去。她清楚地知道,那个被聂玮辰纳入人生规划的女孩,像一座无形却坚固的堡垒,将他牢牢地守护在其中。
而她,以及所有可能产生的悸动和幻想,都彻底成了堡垒之外,无关紧要的风景。
班会课的下课十分钟,彻底为“聂玮辰专属”的传说,添上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班会课引起的风波渐渐平息,但关于聂玮辰“人生规划”的讨论,却像一层淡淡的底色,永久地渗透进了大家对他的认知里。蒋知夕看着那个身影在校园里依旧忙碌、耀眼,被众人注视和讨论,她的心情反而奇异地沉淀下来,变得比以前更加清晰和平静。
她不再去纠结那三十七分的差距,不再去琢磨他那些因别人而生的改变,也不再因为“三人组”的虚名而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接受了一个事实:聂玮辰的人生轨道宏大而明确,轨道尽头有他命定的“天”。而她,只是轨道旁一个默默注视的旅人。
但,这并不代表她的暗恋会因此终结。
喜欢一个人,有时候并不需要对方的回应。那种情感,更像是在她自己的世界里,独自升起的一颗小太阳,温暖着她自己,照亮她前行的路。因为聂玮辰是那样优秀的一个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激励。为了能稍微靠近他一点,哪怕只是成绩单上名字离得近一点,她也会更努力地去学习;为了能在学生会工作中与他有更顺畅的交流,她会更认真地准备每一次提案。
这份喜欢,不再带有沉重的期待和求而不得的苦涩,而是转化成了一种更纯粹的动力。
而她最大的愿望,也变得简单而卑微——她希望,能和聂玮辰成为朋友。
不是那种绑定的“三人组”成员,也不是普通的同班同学,而是能偶尔说几句话,讨论一下学习或工作,见面时能自然打招呼的、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她开始尝试着,用更平和、更自然的态度去对待他。
学生会开会时,她会更勇敢地表达自己的观点,不再像以前那样因为他在场而过度紧张,而是专注于事情本身。当她的意见得到他简短的“可以”或“再完善一下”的回应时,她会暗自开心很久,不是因为他的话有多特别,而是因为这是一种平等的、基于工作的交流。
在班里遇到难题,她有时会鼓起勇气,不是只问同桌,而是也会转向斜后方,用尽量平常的语气问:“聂玮辰,这道题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他通常不会多话,只是接过本子,用笔点出关键步骤,言简意赅地讲解。她会认真听着,然后真诚地说声“谢谢”。她珍惜这短暂的、不带任何暧昧色彩的接触。
她甚至能够更自然地面对宋亚轩的友善,不再因为他是聂玮辰的“铁哥们”而感到隔阂。有时他们三个因为班级或学生会的事情凑在一起,她也能尽量放松地参与讨论,而不是像一个多余的局外人。
她不再偷偷注视他,而是学着像对待一个欣赏的、希望结交的朋友那样,坦然地与他相处。虽然聂玮辰依旧冷淡,回应寥寥,但她能感觉到,那种因她态度自然而产生的、微妙的距离感,似乎比之前那种遥远的仰望要近了一点点。
这份暗恋,从此埋藏得更深,也更坚固。它不再是她心头的重负,而是变成了她青春里一个安静的秘密,和一份促使她变得更好的温柔力量。
她知道,聂玮辰的天空早已有专属的彩虹。但她并不奢望触碰那片彩虹,她只是希望,能作为一朵无害的云,偶尔飘过他的天际,被他视为一个可以并肩同行一段路的朋友。这样,于她而言,便已是最好的结局。这份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不会结束的暗恋,也因此有了一份别样的、带着些许酸楚却又释然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