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学归来,高一下学期的学习生活正式步入快车道。但课间、午休时,同学们闲聊的话题里,除了增加的课业压力,还多了一个津津乐道的梗——“三班三人组”。
这个称号,毫无疑问,源自研学晚上那场惊艳了全年级的即兴表演。
起初,可能只是本班同学内部开玩笑。
“欸,‘三人组’今天学生会开会不?”
“这道题太难了,要不要去问问‘三人组’?”
“下次班级活动,就交给‘三人组’策划算了,能者多劳嘛!”
渐渐地,这个称号就像长了翅膀,连其他班级的同学也知道了。提起高一三班,除了班长聂玮辰和转校生宋亚轩这对“铁哥们”,大家会自然而然地加上一句:“哦,还有那个弹吉他的女生,蒋知夕。他们三个不是经常一起吗?‘三人组’嘛!”
这个称号,将蒋知夕、聂玮辰、宋亚轩三个人微妙地绑定在了一起。
对于这个称呼,三个当事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宋亚轩是最大方坦然的一个。有人当着他的面开玩笑,他会爽朗一笑,甚至有时候会主动cue到:“这事儿你得问我们‘三人组’的组长啊!” 他通常会把目光投向聂玮辰,带着点戏谑。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同学间善意的调侃,是那次表演成功的衍生品,无伤大雅,甚至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聂玮辰则一如既往的冷淡。他从不主动回应这个称呼,但别人当着他的面提起,他也不会否认或表现出明显的反感,只是用他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看对方一眼,然后该干嘛干嘛,仿佛没听见。这种默认的态度,在旁人看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纵容。
最纠结、心情最复杂的,莫过于蒋知夕。
一方面,这个称号让她有种奇异的归属感。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远远看着聂玮辰和宋亚轩的旁观者,她的名字第一次如此紧密地和他们的联系在一起。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有其他班的同学指着她说“看,那就是‘三人组’里的蒋知夕”,她心里会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小的虚荣和窃喜。
可另一方面,她又无比清醒地知道,这个“三人组”是何其名不副实。聂玮辰和宋亚轩是真正的铁哥们,默契无间。而她呢?她只是那次表演中被临时点名的伴奏,是碰巧和他们分到同一个小组活动的同学。除了学生会必要的工作交接,她和聂玮辰之间,依旧隔着那稳定的三十七分,以及比分数更遥远的、那道名为“小青梅”的鸿沟。
这个称号,像一层虚幻的糖衣,包裹着内核冰冷的现实。
有时,在学生会办公室,她能看到聂玮辰和宋亚轩因为某个议题低声快速交流,那种旁人无法插入的默契,会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局外人。有时,看到聂玮辰手机上那个刺眼的Hello Kitty壳,或者听他简短地回复海外来的信息,那点因为“三人组”称号而升起的错觉,便会瞬间消散。
她就像偶然被浪花推上沙滩的贝壳,短暂地沐浴了片刻阳光,却终究不属于那片陆地。
“三人组”的称号,成了校园生活里一个有趣的注脚,给蒋知夕的高一下学期增添了一抹特别的色彩。但这抹色彩是暖是冷,是真实还是幻影,恐怕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它更像是一个提醒,提醒她曾经有过一次短暂的并肩,也提醒她,那之后,依然是遥不可及的距离。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轻响。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蒋知夕正对着一道数学压轴题苦思冥想,宋亚轩坐在她斜前方,也低着头专注地演算。
突然,教室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一个平时以消息灵通、性格活跃著称的男生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不可思议的表情,瞬间打破了教室的宁静。
所有人都被这动静惊动,抬起头看向他。
那男生也顾不上喘匀气,直奔聂玮辰的空座位方向——聂玮辰作为学生会会长,下午经常要去开会或处理事务,此刻并不在教室。男生见正主不在,立刻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新闻急需分享一样,猛地一拍聂玮辰的课桌,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我靠!大新闻!刚、刚才!有女生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堵辰哥!表、表白了!”
“哗——!”
教室里短暂的寂静后,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
“谁啊?哪个班的?”
“卧槽!这么勇?直接堵会长?”
“然后呢然后呢?辰哥什么反应?”
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连几个平时埋头学习的同学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蒋知夕握着笔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笔尖在草稿纸上戳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随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她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气喘吁吁的男生,等着他的下文。
宋亚轩也放下了笔,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点惊讶,但更多的是看好戏的趣味,他笑着问:“哟?这么刺激?玮辰说什么了?”
那男生好不容易顺过气,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就隔壁班那个文艺委员,胆子真大啊!抱着一摞资料假装去交文件,然后在办公室门口就把辰哥拦住了,直接递了封信!粉色的!上面还有爱心!”
细节描述得如此详尽,仿佛他就在现场。
“辰哥当时什么表情?”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辰哥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啊!”男生模仿着聂玮辰平时的神态,板起脸,“他就看了一眼那信,没接,就说了一句……”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说什么了?快说啊!”
在众人催促的目光中,男生一字一顿地模仿道:“辰哥说:‘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学生会工作请按流程递交。’然后就直接绕开那个女生,进办公室了!头都没回!”
“哇——!”
“这也太直接了吧!”
“不愧是我辰哥,拒绝人都这么酷!”
“所以会长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啊?是谁啊?是不是传说中的那个……”
教室里议论纷纷,惊叹声、猜测声此起彼伏。
蒋知夕默默低下头,看着草稿纸上那个被自己戳出的墨点,慢慢晕染开一小片。聂玮辰的回答,干脆、利落、不留任何余地。那句“我有喜欢的人了”,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复杂的涟漪。
她几乎可以肯定,他口中的“喜欢的人”,就是那个送他彩虹玩偶、让他换上粉色Hello Kitty手机壳、让他即使在兄弟面前被调侃也只会无奈纵容的“小青梅”。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泛起一丝苦涩,却又莫名地感到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也好,这样也好。至少,他态度明确,避免了更多的误会和流言。
就在这时,她听到宋亚轩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她耳朵里,带着点见怪不怪的调侃:
“正常操作,基操勿六。咱们会长心里那点地方,早就被某位小祖宗占得满满当当了,别人哪挤得进去。”
他的话,像是给这场突如其来的八卦事件做了一个最精准的注脚。
蒋知夕轻轻吸了口气,重新拿起笔,试图将注意力拉回那道复杂的数学题上。可是,那些数字和符号仿佛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
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但关于聂玮辰干脆拒绝表白的讨论,恐怕还会持续一阵子。而蒋知夕知道,这件事,连同“三人组”的称号,以及那始终存在的三十七分差距,都再次清晰地提醒着她:
那个耀眼的聂玮辰,他的世界有着明确的边界。而边界之内,早已有了专属的风景。她所能做的,或许只是在边界之外,努力做好自己,继续默默地、远远地看着。
就在教室里的议论声还未完全平息时,后门被轻轻推开。
聂玮辰走了进来。
喧闹的教室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或明或暗,或好奇或同情,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刚才那个传播八卦的男生更是缩了缩脖子,假装埋头苦读。
聂玮辰似乎对这股异样的寂静毫无所觉,又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成为焦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漠,步伐沉稳地走向自己的座位。他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清瘦的手腕,上面并没有那些色彩斑斓的皮筋,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疏离,与之前那一身粉红带来的冲击感判若两人。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下一节课要用的教材,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那段插曲从未发生过。
有胆大的同学,或许是出于关心,或许是纯粹好奇,凑过去小声问:“辰哥,没事吧?”
聂玮辰抬眸,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反问:“什么事?”
三个字,把对方噎了回去,也彻底堵住了所有可能涌来的八卦探询。他的态度明确得不能再明确:那件事不值一提,无需再议。
问话的同学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缩回了自己的座位。
教室里的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凝滞,但聂玮辰已经低下头,翻开了课本,旁若无人地开始预习。阳光照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专注的侧脸,仿佛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窥探和议论都隔绝在外。
蒋知夕坐在不远处,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他太平静了,平静得仿佛刚才被表白、并干脆拒绝的人不是他。这种平静,不是因为冷漠或尴尬,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对自己领域的绝对掌控和界限分明。
他心里那座名为“喜欢”的城堡,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守卫森严。外面的喧嚣与试探,根本无法撼动分毫,甚至不值得他投去多余的一瞥。
宋亚轩转过头,和聂玮辰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勾起一个“我就知道”的弧度,然后也若无其事地继续做自己的题了。
这场小小的风波,在聂玮辰绝对冷静的态度下,迅速失去了发酵的空间。上课铃适时响起,老师走进教室,一切重归正轨。
但蒋知夕知道,有些东西,在她心里,又清晰了一分。聂玮辰用他的行动再次证明,他的世界,秩序井然,界限清晰。而那个能让他打破常规、穿上粉色Hello Kitty的人,是他世界里唯一的例外。
这个认知,让她刚刚因为“三人组”称号而生出的那一点点虚幻的靠近感,变得愈发苍白无力。她低下头,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第一次觉得,那三十七分的差距,或许并不是她和他之间最遥远的距离。
晚自习的铃声敲响,教室里瞬间弥漫开一种混合着紧张和压抑的气氛。试卷发下来,沙沙的写字声成为主旋律,偶尔夹杂着几声轻微的叹息或翻动纸张的声响。
蒋知夕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开始专注答题。这次的数学卷子难度不小,她埋首于复杂的公式和图形中,时间在笔尖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前门被轻轻敲响。班主任探进头来,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靠窗的那个位置上。
“聂玮辰,”班主任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学生会临时有个紧急会议,你现在过去一下。”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超过一半的同学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目光复杂地投向那个方向。有羡慕,有习惯,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蒋知夕也停下了笔。她看到聂玮辰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平静地放下笔,将试卷轻轻推到桌角,然后利落地站起身。他的试卷正面朝上,蒋知夕的位置恰好能看到,那上面已经写得密密麻麻,最后一道大题似乎都已经有了完整的解答步骤。
他从起身到走出教室,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安静而高效。班主任在他出去后,小心地帮他带上了门。
教室重新恢复安静,但某种微妙的情绪却像涟漪般扩散开来。
蒋知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卷子,她才刚做到倒数第二道题,而且解题过程磕磕绊绊。而聂玮辰,仅仅用了半个小时,似乎就已经完成了整张试卷,并且被更重要的事务叫走。
那种熟悉的、被绝对实力碾压的感觉,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这不仅仅是那三十七分的总分差距,更体现在这种对时间和难题的绝对掌控力上。他仿佛永远走在一条更快速、更高效的轨道上,常人需要耗费心力才能完成的事情,对他而言似乎总是游刃有余。
她甚至能听到前排有同学极小声的嘀咕:“……变态啊,这么快就写完了?”
“人家是会长嘛,忙很正常……”
蒋知夕握紧了笔,指尖微微发白。她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卷子上,试图集中精神攻克那道棘手的几何题。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白天他拒绝表白时的冷静模样,想起他手腕上曾经出现过的彩色皮筋,想起他那一身闪瞎眼的粉红Hello Kitty。
这个叫聂玮辰的男生,身上充满了矛盾。他既可以冷静到不近人情,又可以纵容到近乎幼稚。他既拥有超越常人的智商和能力,又会被远方一个人的小小要求所牵动。
而这一切,都让她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远不止是考场上的这半个小时,也不仅仅是成绩单上那冰冷的三十七分。
那是一种全方位的、难以逾越的鸿沟。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笔尖重新在草稿纸上划动,发出细微的声响。窗外的夜色浓重,教室里的灯光白得有些晃眼。这场晚自习考试,对大多数人而言是紧张的考核,对聂玮辰而言,却只是日常中一个可以轻松抽离的片段。
蒋知夕知道,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埋下头,在自己的轨道上,一步一步,努力地向前。尽管那个人的背影,总是那么遥远。
“三人组”的名声,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扩散得比蒋知夕预想的还要广。不仅在同年级人尽皆知,甚至连高二、高三的学长学姐们也有所耳闻。
课间去图书馆,会有不认识的学姐笑着跟她打招呼:“嘿,你就是三班那个‘三人组’里弹吉他的学妹吧?表演很棒哦!”
去小卖部买东西,排队时能听到旁边几个高二的男生在讨论:“……对,就高一那‘铁三角’,聂玮辰、宋亚轩,还有个女生叫蒋什么……”
甚至有一次,她去办公室送作业,一位比较年轻的老师都半开玩笑地对她说:“蒋知夕,你们‘三人组’可是我们年级的明星组合啊,下次学校有活动,还得靠你们出节目。”
这种突如其来的、与聂玮辰和宋亚轩绑定在一起的“知名度”,让蒋知夕心情复杂。她像被裹挟进了一道强光里,这光不属于她,却照亮了她,让她无法忽视,也无法轻易脱身。
最直接的影响,来自她身边的朋友和同学。
“夕夕,说真的,”午休时,好朋友挽着她的胳膊,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和探究,“整天跟聂玮辰和宋亚轩那样级别的帅哥混在一起,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心动吗?”
另一个闺蜜也凑过来,语气更加直接:“对啊!近水楼台先得月!聂玮辰是心里有人了,那宋亚轩呢?宋亚轩可是单身!又帅又温柔,对你好像也挺不错的,你就没点想法?”
这样的问题,蒋知夕最近已经听过太多次。每一次,都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她心上最敏感、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她每次都是笑着,用半真半假的语气搪塞过去:
“哎呀,你们想多了!我们就是普通同学,一起表演过一次而已。”
“宋亚轩对谁都很好啊,那是人家有礼貌。”
“什么心动不心动的,学习还不够忙吗?”
她否认得干脆,笑得无懈可击。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独自一人时,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情绪才会悄悄浮上来。
不会心动吗?
怎么可能。
聂玮辰就像天边最耀眼也最遥远的寒星。他优秀得令人窒息,冷静得近乎淡漠,可偏偏又会在某些瞬间,流露出只为一人准备的温柔和纵容。那种极致的反差,本身就具有致命的吸引力。但蒋知夕比谁都清楚,他身边那个无形的、写着“小青梅专属”的位置,坚固得没有任何缝隙。她的那点微小悸动,在那样明确的界限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而宋亚轩,他像冬日里的暖阳,明亮、温暖,毫不吝啬地散发光和热。他性格好,容易接近,和他相处确实很舒服。可正是这种“对谁都好”的温和,让蒋知夕觉得,自己在他那里,和别的同学并没有什么不同。那份温暖是普惠的,而非独一份的特别。更何况,他是聂玮辰最好的朋友,这层关系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形的屏障。
“三人组”的光环,看似将她推到了离他们很近的位置,可蒋知夕内心深处比谁都明白,那只是一层虚幻的薄纱。撕开这层纱,她依然是那个需要仰望聂玮辰成绩的蒋知夕,是那个无法真正融入他们兄弟默契的蒋知夕。
每当有人用羡慕或调侃的语气问起“难道不会心动吗”的时候,她只能将所有的波澜死死按捺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心动,或许有过刹那。
但理智告诉她,那是不该有的奢望,也是无法跨越的距离。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操场上有男生在打篮球,阳光明媚,青春正好。可她心里却藏着一片无人知晓的、微凉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关于“三人组”的秘密,叫做——看似靠近,实则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