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院的鸡叫比东峰早半个时辰，天刚蒙蒙亮，凌辰就拎着木桶出门了。三号屋前的井确实枯了，老杂役说的取水点在院东头，是口用了几十年的老井，井沿被绳子磨出深深的凹槽，周围的泥地上满是脚印，有新有旧，乱糟糟叠在一起。
他刚把木桶放进井里，就听见身后传来粗嗓门的呵斥：“小子，懂不懂规矩？杂役院的井，得让我们先来！”
凌辰回头，见三个穿灰布袍的弟子走过来，为首的汉子满脸横肉，左脸有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手里拎着个比凌辰的桶大一圈的木盆，盆沿还沾着干涸的泥点。旁边两个跟班也人高马大，眼神吊儿郎当的，路过时故意撞了下凌辰的胳膊，木桶晃了晃，溅出几滴清水。
“张奎哥，这就是昨天新来的内门弟子？” 左边的跟班嗤笑一声，用脚踢了踢凌辰的木桶，“还拎这么小的桶，够喝吗？要不要哥赏你点？”
凌辰没理他们，继续往上提水。他昨晚从老杂役嘴里听过 “张奎” 的名字 —— 这人在杂役院待了五年，没进阶地脉境，却凭着资历和狠劲，把杂役院的资源把持得死死的，井里的清水、后山的干柴、甚至每月发的低级脉晶，都要先经他手挑拣，谁要是敢反抗，轻则被抢东西，重则被扔进后山的脉兽窝 “喂兽”。
“没听见奎哥说话？” 右边的跟班见凌辰不搭茬，伸手就去抢他手里的井绳，“把桶给我，今天这井的水，奎哥包了！”
凌辰手腕一翻，避开他的手，井水刚好提上来，清凌凌的，映着天边的鱼肚白。“井水是杂役院公用的，凭什么你包了？”
张奎这才走上前，刀疤脸在晨光下显得更狰狞。他伸手按住凌辰的木桶，指节用力，桶沿被捏得 “嘎吱” 响：“公用？在杂役院，老子的话就是规矩！你个新来的内门弟子，放着东峰的精舍不住，来这破地方，肯定是犯了错被赶下来的吧？”
他凑近凌辰，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恶意：“我听说前两个月来的两个内门弟子，也是跟你一样，硬气的很，结果呢？一个砍柴时掉沟里，一个喝水呛死了 —— 你说，这杂役院的‘意外’，怎么就这么多？”
凌辰心里一凛，张奎这话明显是在威胁，还故意提失踪的弟子，说不定那两人的 “意外”，就跟他有关。他攥紧木桶，指尖的青金色脉力刚要凝聚，就听见身后传来林溪的声音：“凌辰哥，水打好了吗？我带了脉晶，咱们去源脉泉修炼吧。”
林溪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枚低级脉晶，是昨晚凌啸天送来的，供两人修炼用。张奎的目光立刻被布包吸引，眼睛亮了亮，伸手就去抢：“哟，还带了脉晶？新来的就是阔气，不知道杂役院的规矩，新来的得给老弟子‘孝敬’吗？”
“你别抢！” 林溪急忙把布包往后藏，却被张奎的跟班拦住。左边的跟班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布包掉在地上，三枚脉晶滚了出来，落在泥水里，沾了层黑泥。
“我的脉晶！” 林溪急得要弯腰去捡，张奎却一脚踩在脉晶上，鞋底碾了碾，脉晶瞬间碎成粉末。“这点破脉晶，也配让老子抢？” 他冷笑一声，“不过你这小丫头长得还行，要是跟了老子，以后杂役院的资源，少不了你的。”
这话彻底惹恼了凌辰。他猛地推开张奎，伸手把林溪拉到身后，青金色脉力在掌心凝聚，却没完全释放 —— 他还想从张奎嘴里套话，不能太早暴露实力。“把脚挪开，赔她的脉晶。”
张奎被推得踉跄了一下，恼羞成怒：“你敢推老子？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杂役院是谁的地盘！” 他运转脉力，淡青色的脉力在拳头上凝聚，朝着凌辰的胸口砸来 —— 张奎是灵脉境后期，在杂役院算是顶尖的实力，寻常杂役根本不敢跟他动手。
凌辰侧身避开，右手抓住张奎的手腕，顺势一拧。张奎 “哎哟” 一声，疼得额头冒冷汗，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内门弟子，力气竟然这么大。“你敢跟老子动手？兄弟们，给我上，废了他！”
两个跟班立刻扑上来，一个挥拳打向凌辰的后背，一个去抓林溪。林溪早有准备，从药箱里掏出一枚 “定脉符”，往地上一扔，淡金色的光芒扩散开来，两个跟班刚靠近，就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 这是她昨晚特意准备的，对付灵脉境修士刚好够用。
“什么鬼东西！” 张奎见跟班被定住，更急了，左手凝聚脉力，朝着凌辰的脸抓来。凌辰松开他的手腕，反手一拳打在他的小腹上。张奎闷哼一声，弯下腰，嘴里喷出一口酸水 —— 凌辰没用力，只是用了普通的拳脚，没暴露脉术，免得被墨渊的人察觉。
“你到底是谁？” 张奎捂着肚子，抬头看向凌辰，眼神里多了几分畏惧，“内门弟子里，没见过你这么能打的，你是不是…… 墨渊宗主派来的？”
凌辰心里一动，张奎竟然提到了墨渊，看来他跟墨渊有关系。“墨渊派我来干什么？” 他故意反问，同时用脚踩住张奎的脚踝，“你跟墨渊是什么关系？前两个月失踪的弟子，是不是你害的？”
张奎脸色一白，眼神躲闪：“我不知道什么失踪弟子，你别乱问！” 他想挣扎，却被凌辰踩得更紧，疼得直咧嘴，“我…… 我就是收了墨渊宗主的脉晶，帮他盯着杂役院的动静，有新来的弟子，就跟他汇报一声……”
“盯着什么动静？” 凌辰追问，“是不是盯着带源脉之心碎片的人？”
张奎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知道源脉碎片？墨渊宗主说了，谁要是能找到带碎片的人，就赏他一枚地脉丹，帮他突破地脉境！” 他像是怕凌辰不信，急忙补充，“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墨渊宗主还说，杂役院的竹林里有个‘暗脉桩’，能探测源脉碎片的气息，让我盯着竹林，要是有动静就汇报……”
凌辰和林溪对视一眼，果然，墨渊不仅在杂役院安排了眼线，还设了暗脉桩探测碎片。他刚要再问，就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护脉卫的玄铁靴声 —— 昨天那两个带淡紫色纹路的护脉卫来了。
“张奎，干什么呢？” 护脉卫走过来，见张奎被凌辰踩在地上，眉头皱了皱，“凌辰弟子，你怎么跟杂役动手？”
张奎像是看到了救星，急忙喊道：“护脉卫大哥，他欺负我！还抢我的东西！快把他抓起来！”
凌辰松开脚，退到林溪身边。林溪收起定脉符，两个跟班能动了，却不敢再上前，只是躲在护脉卫身后，恶狠狠地瞪着凌辰。
“凌辰弟子，宗主说了，让你安分点，别在杂役院惹事。” 护脉卫的语气带着警告，“源脉泉快到辰时了，你要是再不去，就错过了修炼时间。”
凌辰知道，护脉卫是墨渊的人，跟他们多说无益。他看了眼地上的张奎，冷声道：“下次再敢抢东西，就不是踩一脚这么简单了。” 说完，拎起木桶，拉着林溪就往源脉泉的方向走。
张奎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凌辰的背影啐了一口，却没敢再追。护脉卫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他有没有问什么？”
“没…… 没什么。” 张奎挠了挠头，不敢说自己把暗脉桩的事说了出去，“就是抢脉晶的小事，我知道分寸，没提别的。”
护脉卫盯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转身走了。张奎看着护脉卫的背影，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却慌得很 —— 他刚才说漏了嘴，要是墨渊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他。
凌辰和林溪走在去源脉泉的路上，泥路坑坑洼洼，木桶里的水晃出不少。“凌辰哥，张奎说的暗脉桩，肯定在竹林深处，我们得想办法毁掉它，不然碎片的气息会被墨渊探测到。” 林溪小声说，手里还攥着被踩碎的脉晶粉末，心疼得很。
“嗯，今晚就去。” 凌辰点头，“护脉卫盯着紧，我们得趁夜脉雾浓的时候去，暗脉桩用暗脉力驱动，你的圣脉力能克制它，到时候你负责净化，我来掩护。”
两人走到源脉泉时，泉边已经有不少弟子了。源脉泉是个不大的泉眼，泉水泛着淡青色的光，能滋养脉力，是杂役院唯一的修炼资源。弟子们围着泉眼，按顺序排队，每个人只能取一碗泉水，修炼半个时辰。
“凌辰哥，你看那边。” 林溪指着泉眼旁的一块石头，上面坐着个穿灰袍的老杂役，正是昨天送水的老丈。老丈见凌辰看过来，对着他使了个眼色，然后起身，慢慢往竹林的方向走。
凌辰知道，老丈有话要跟他说。他对林溪递了个眼色，让她先排队，自己则跟在老丈身后，慢慢走进竹林边缘。
“小子，你惹上麻烦了。” 老丈停下脚步，背对着凌辰，声音压得极低，“张奎是墨渊的狗，你打了他，墨渊肯定会找你麻烦。还有那两个护脉卫，是暗脉族的人，你跟他们说话要小心，别暴露了碎片。”
凌辰心里一惊，老丈竟然知道暗脉族的事。“老丈，您到底是谁？”
老丈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在找陨脉渊的线索。前两个月失踪的弟子，是我偷偷埋的，他们临死前，手里攥着块跟你怀里一样的碎片 —— 陨脉渊的碎片，不止一块在杂役院。”
凌辰猛地攥紧拳头，原来失踪的弟子也有碎片，还被老丈埋了。他刚要问碎片在哪里，老丈就摆了摆手：“别问，现在不是说的时候。今晚亥时，你去竹林深处的老槐树下，我给你看样东西。记住，别让任何人跟着，尤其是护脉卫和张奎。”
说完，老丈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竹林里。凌辰站在原地，心里满是疑惑 —— 老丈到底是敌是友？他说的东西，会不会是第二块碎片？
“凌辰哥，轮到你了！” 林溪的声音从泉边传来。凌辰回过神，往泉边走去。泉眼旁的弟子们都在偷偷看他，显然，刚才在枯井旁的事已经传开了。他接过林溪递来的碗，舀了一碗源脉泉水，泉水入口微凉，带着淡淡的脉力，顺着喉咙滑下去，体内的青金色脉力微微涌动。
他一边修炼，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那两个护脉卫站在泉边的树下，眼睛一直盯着他，像是在监视。凌辰知道，今晚去竹林的事，一定要小心，不能被墨渊的人发现 —— 老丈手里，很可能藏着陨脉渊的关键线索，甚至是第二块源脉之心碎片。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了，凌辰收起脉力，和林溪一起往杂役院走。路上，他们买了些干柴和糙米，准备晚上做饭。路过张奎的住处时，见张奎正趴在窗台上，偷偷盯着他们，眼神里满是恶意。
“凌辰哥，今晚去竹林，我们得带上破隐珠和破脉刃，万一有埋伏，也能应对。” 林溪说，手里的药箱被她攥得紧紧的。
“嗯，我还会带上隐脉符，隐藏碎片的气息。” 凌辰点头，“老丈既然知道碎片的事，应该不会害我们，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得做好准备。”
回到三号屋时，天已经快黑了。林溪生火做饭，凌辰则坐在稻草上，拿出源脉之心碎片。碎片在昏暗中泛着暖金色的光，边缘的纹路指向竹林深处，跟老丈说的老槐树下的方向一致。他知道，今晚的竹林之行，将会是找到第二块碎片的关键，也是对抗墨渊阴谋的重要一步。
晚饭很简单，就是糙米饭和腌菜。两人吃完后，收拾好东西，把破隐珠、破脉刃和圣脉液都放在手边。夜脉雾渐渐升了起来，淡白色的雾笼罩着杂役院，能见度越来越低。凌辰看了眼窗外，亥时快到了。
“林溪，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凌辰站起身，把隐脉符贴在身上，“要是有危险，我会捏碎传讯符，你别出来，等我回来。”
林溪点点头，把破脉刃递给凌辰：“你小心点，我会盯着外面，一旦有护脉卫过来，我就用警脉符提醒你。”
凌辰接过破脉刃，推开门，融入夜脉雾中。杂役院的夜晚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杂草的 “沙沙” 声，还有远处张奎住处传来的咳嗽声。他顺着墙根，慢慢往竹林的方向走，破隐珠没有发烫，周围没有暗脉力靠近 —— 暂时安全。
竹林深处，老槐树下的影子在雾中若隐若现。凌辰握紧破脉刃，慢慢走过去，心里却越来越紧张 —— 老丈到底要给她看什么？墨渊会不会在那里设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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