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家旧宅的木门被推开时,凌辰正蹲在院里给圣脉草松土。晨露还沾在草叶上,泛着淡金色的光,他刚用小铲子把土培匀,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咳嗽声 —— 是大族老凌山,青阳城凌家硕果仅存的三位族老之一,手背上的老茧比凌啸天的脉刀还厚,那是年轻时在族里打铁留下的印记。
“辰娃子,忙着呢?” 凌山拄着根枣木拐杖,杖头包着层铜皮,是当年凌辰爷爷给他打的,“跟你说个事,晌午头,我跟老二、老三在祠堂等你,有东西要给你。”
凌辰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大爷爷,啥东西这么郑重?还要去祠堂?”
凌山没细说,只拿手揉了揉凌辰的头 —— 这动作他从小做惯了,当年凌辰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娃,总跟在他屁股后面要 “铁玩意儿”,他就用边角料打小枪小剑。现在辰娃子比他还高半个头,能扛着青阳城的天了,老人眼里忍不住泛了点热:“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记得叫上你爹娘,还有林丫头也来,她是咱凌家的恩人,该听的也得让她听听。”
等凌山拄着拐杖走远,凌月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刚蒸好的麦饼,还冒着热气:“你大爷爷这话,是要把族里的担子交给你了。” 她把麦饼递到凌辰手里,指尖触到儿子掌心的薄茧,“当年你爷爷在时,就说过‘凌家的娃,得护着青阳城’,现在轮到你了。”
凌辰咬了口麦饼,甜香里带着麦麸的粗糙,是青阳城最普通的味道。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总把刚出锅的麦饼掰一半给他,自己啃剩下的,还说 “辰娃子长身体,得多吃”。现在爷爷不在了,大爷爷他们要把担子交过来,他突然觉得手里的麦饼沉了不少。
晌午的太阳刚过头顶,凌辰带着爹娘和林溪往祠堂走。青阳城的祠堂在村东头,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块 “凌氏宗祠” 的木匾,还是百年前的老物件,边角被风雨浸得发乌。祠堂门口的石狮子,一只爪子断了 —— 那是当年赵家来砸祠堂时,凌山拿打铁的锤子砸的,后来没钱修,就一直那样。
推开门,祠堂里已经飘着线香的味道。二族老凌水坐在供桌旁,手里翻着本线装书,是凌家的脉术手札,书页都卷了边;三族老凌木蹲在墙角,手里拎着个竹篮,掀开盖布是水灵灵的青萝卜和紫茄子,都是后院刚摘的,“辰娃子,林丫头,来,先吃个萝卜,解解渴。”
凌山站在供桌前,对着凌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作了三个揖,才转身看向凌辰:“辰娃子,今天叫你们来,是要把凌家的三样东西交给你。” 他从供桌下拖出个木箱子,红漆都掉得差不多了,铜锁却擦得锃亮,“这箱子,是你爷爷传下来的,里面装着凌家的根。”
凌水合上手札,声音比凌山细,却透着股郑重:“第一样,是这本《凌氏脉术札记》。你爷爷当年走南闯北,跟源脉族的人学过脉术,把能用的都记在上面了,有怎么辨脉晶、怎么修源脉井,还有对付暗脉腐气的方子,比玄脉宗的典籍还实用。” 他把札记递过来,封面是牛皮做的,上面有个淡淡的 “凌” 字,是用脉力烙上去的。
凌辰接过札记,指尖能摸到牛皮上的纹路,还有几处浅浅的牙印 —— 是他小时候不懂事,啃出来的,现在还留着痕迹。他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片干枯的圣脉草,是爷爷当年在陨脉渊采的,下面写着行小字:“圣脉草能净暗脉,凌家子孙,当守此道。”
“第二样,是护族符。” 凌山打开木箱子,里面铺着红布,放着枚巴掌大的玉符,泛着淡青色的光,“这符是源脉族给的,当年你太爷爷帮源脉族挡过暗脉族的偷袭,人家送的。戴在身上,能防暗脉力侵蚀,还能感应到附近的源脉碎片 —— 你上次从陨脉渊带回来的碎片,跟这符能起共鸣,不信你试试。”
凌辰掏出源脉碎片,刚靠近玉符,碎片就泛出金色的光,玉符也跟着亮起来,两道光缠在一起,像条小金龙。林溪凑过来看,眼睛都亮了:“这符好厉害!比我的破隐粉还管用,以后找碎片就方便多了。”
凌木这时也站起来,把竹篮往供桌上一放:“第三样,是这青阳城的念想。” 他指着篮子里的萝卜茄子,又指了指祠堂外,“你爷爷当年说,凌家不是靠脉术厉害才立住脚的,是靠帮衬着村民过日子。张叔的铜壶、李掌柜的账本、王二的柴刀,还有村里娃子手里的木剑,这些都是念想。你得护着这些念想,不能让暗脉族毁了。”
凌辰看着三样东西,突然明白过来 —— 族老们不是要给他什么宝贝,是要把凌家的责任交给他。札记是脉术的根,护族符是保命的盾,而那些 “念想”,是他要守护的人。他把札记和护族符收好,对着三位族老深深鞠了一躬:“大爷爷,二爷爷,三爷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暗脉族碰青阳城一根手指头,也不会让凌家的规矩断了。”
凌山拍了拍他的肩,手上的老茧蹭得凌辰胳膊有点痒,却透着股踏实:“辰娃子,我们知道你本事大,能去陨脉渊,能跟暗脉族斗。但你要记住,再厉害的脉术,也不如人心齐。青阳城的人信你,才把源脉井交给你修,把娃子交给你教,你不能辜负这份信。”
凌水也补充道:“札记里有段话,是你爷爷后来加的,说‘源脉井深处有暗脉封印’,当年赵家想挖开,被你爷爷拦下来了。现在你修好了源脉井,得去看看那封印还牢不牢 —— 要是破了,暗脉腐气漏出来,整个青阳城都要遭殃。”
“我明天就去看。” 凌辰点头,心里记下这事。他之前只想着修井,倒没注意井里还有封印,看来爷爷当年藏了不少心思。
凌木这时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几块晒干的圣脉草:“林丫头,这草你拿着。你帮我们修源脉井,教村民练脉术,是咱凌家的恩人。这草熬水喝,能补圣脉力,你天天忙前忙后,得顾着自己的身子。”
林溪接过布包,眼眶有点红:“三爷爷,谢谢您。我会好好收着,也会帮凌辰哥一起护着青阳城。”
凌月看着这一幕,悄悄抹了抹眼角。她当年离开青阳城时,凌家还是个小家族,现在有辰娃子撑着,有族老们帮衬着,还有林溪这样的好孩子,凌家终于又像个家了。凌啸天也拍了拍凌辰的背,没说话,但眼里的欣慰藏不住 —— 儿子长大了,比他还能扛事。
晌午的阳光透过祠堂的窗棂,照在供桌上的牌位上,泛着淡淡的光。凌山把木箱子关好,又锁上铜锁,递给凌辰:“这箱子你拿回去,好好收着。以后要是遇到难处,就来祠堂跟列祖列宗说说,跟我们三个老头子说说,别自己扛着。”
离开祠堂时,凌木非要把竹篮里的萝卜茄子塞给凌辰:“拿着,给你娘做汤喝,比城里的菜鲜。” 凌辰推辞不过,只好接了,林溪也帮着拎了几个,沉甸甸的,全是老人家的心意。
走在回家的路上,凌辰手里拿着护族符,符上的青光暖暖的,贴着心口。他想起大爷爷说的 “人心齐”,想起二爷爷说的 “封印”,想起三爷爷塞给他的萝卜,突然觉得身上的担子虽然重,却也踏实 —— 他不是一个人在斗,有爹娘,有林溪,有族老们,还有青阳城的村民,这些人都是他的后盾。
回到家,凌辰把札记放在书房的书架上,跟脉老的典籍放在一起;护族符戴在脖子上,贴着源脉碎片,两道光偶尔会闪一下,像是在打招呼。凌月在厨房做萝卜汤,林溪在旁边帮忙,切萝卜的声音 “笃笃” 响,凌啸天坐在院里抽烟,看着儿子的书房,嘴角带着笑。
傍晚时分,汤熬好了,飘着萝卜的清香。凌辰盛了一碗,先给爹娘端过去,又给林溪盛了一碗,自己才坐下来喝。汤里没放多少调料,却鲜得很,是青阳城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明天我去源脉井看封印,溪儿,你跟我一起去,你的圣脉力能辨暗脉腐气。” 凌辰喝着汤,跟林溪说。
“好。” 林溪点头,夹了块萝卜放进嘴里,“我再带点破隐粉和清心丹,万一封印有问题,也能应付。”
凌月放下碗,叮嘱道:“下去的时候小心点,源脉井深处黑,带个脉灯,别碰着井壁的石头 —— 那些石头年份久了,可能附着暗脉力。”
凌啸天也说:“我跟你们一起去,我力气大,要是需要挖开什么,我来动手。”
凌辰看着家人,心里暖暖的。他知道,明天去源脉井,可能会遇到危险,可能会发现暗脉族的阴谋,但只要有他们在,他就不怕。
夜里,凌辰坐在书房,翻开爷爷的脉术札记。看到 “源脉封印” 那段时,下面有行小字,是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 —— 是他小时候看不懂,画的小太阳。现在再看,他突然懂了爷爷的心思:凌家的责任,不只是守护青阳城,更是守护源脉的希望,守护这些平凡日子里的小太阳。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护族符,符上的青光和源脉碎片的金光交织在一起,映在札记上。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书页上,像是爷爷在看着他,在跟他说 “辰娃子,好样的”。
凌辰合上书,心里有了决定:不管暗脉族有什么阴谋,不管源脉碎片藏在哪里,他都会守住凌家的托付,守住青阳城,守住身边的人。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