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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穆三爷VS王头牌

第一千次推开与靠近

民国二十三年春,北平的梨园行当里,无人不知玉华班的王橹杰。

十七岁挂牌,一曲《游园惊梦》唱得满城权贵倾倒,大家都说他是百年难遇的昆曲苗子。

一颦一笑、一抬手一投足,活脱脱就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杜丽娘。

更难得的是,他天生一副清冷疏离的性子,不谄媚,不逢迎,只在台上才肯将满腔情意挥洒。

下了台便如覆了层薄冰的湖面,谁也瞧不见底下是何种光景。

除了他师兄,张桂源。

“橹杰,今儿穆家三爷又递了帖子,指明要听你的《牡丹亭》全本。”

张桂源撩开后台厚重的绒布帘子进来,手里捏着张洒金笺,眉头微蹙。

他比王橹杰年长几岁,早已出师,如今帮着师父打理戏班内外,沉稳练达,一双眼睛看得透世情,也看得透人心。

“这月第三回了。这位爷,倒真是……锲而不舍。”

王橹杰正对镜卸妆,指尖蘸着细软的棉纸,一点点拭去唇上嫣红的胭脂。镜中人眉眼如画,褪去油彩后,肤色是常年少见日光的瓷白,更添几分易碎感。闻言,他动作未停,只淡淡道:

“师兄替我回了便是。就说我近日嗓子不适,唱不了全本。”

“嗓子不适?”

张桂源走到他身后,看着镜中那张过分好看也过分平静的脸,叹了口气。

“这借口用了两回,再用,穆三爷怕是真要请大夫来‘关照’你了。”

他将帖子放在妆台上,指尖在那烫金的“穆”字上点了点。

“橹杰,咱们这行,说到底……得罪不起这样的人家。穆祉丞,穆家如今最得势的三少爷,听说在西洋留过学,回来却偏爱这些老玩意儿,手眼通天的人物。他若真恼了,玉华班在北平……难。”

王橹杰终于停了手,望着镜中师兄担忧的脸,沉默片刻。

“那就……唱吧。”

他不是不懂师兄的顾虑。乱世浮沉,一个戏班子,一群台上风光台下卑微的伶人,拿什么跟手握权财的世家抗衡?

他只是……有些怕。怕那每次他登台时,二楼正中雅座里,那道沉静专注 ,几乎要将他穿透的目光。

怕那目光的主人,每次戏散后遣人送来的并非金银俗物,而是一些孤本曲谱,名家字画,甚至是一株养护得极好应季的珍品兰花。

那些馈赠,体贴入微,风雅至极,却比直接砸钱更让他心慌。仿佛那人要的不是一场声色之娱,而是在……叩他的心门。

“橹杰……”

张桂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罕有的严肃。

“听师兄一句劝。戏子是水上的浮萍,看客是岸上的行人。浮萍再美,也只能映着行人的影子,风一吹,就散了。影子……当不得真。动了情,就是万劫不复。”

王橹杰指尖微微一颤,一根用旧了的眉笔从手中滑落,在铺着绒布的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张桂源手边。

他没去捡,只是抬眼看着师兄。

“我知道。”

我知道……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可知道,和做得到,是两回事。

当晚,华灯初上,庆云楼戏园子座无虚席。二楼雅座垂着细密的竹帘,外面看不见里头,里头却能将台上台下尽收眼底。

王橹杰扮上杜丽娘,水袖轻扬,莲步缓移,唱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时,眼波流转,似有若无地,朝那竹帘后望了一眼。

他知道他在那里。

戏至中场,杜丽娘与柳梦梅在梦中相会。王橹杰唱得缠绵悱恻,情意婉转,将自己都几乎唱进了那个春情荡漾的梦境。

台下鸦雀无声,唯有丝竹咿呀,和他清越如冷泉击玉的嗓音。

帘后,穆祉丞一身挺括的月白色长衫,外罩墨色团花马褂,指间一枚温润的翡翠扳指,轻轻叩着紫檀木的扶手。

他眼神深邃,紧紧锁着台上那抹倩影,仿佛要将那人每一寸姿态……每一声吟唱都镌刻进骨髓里。旁边伺候的老管家低声提醒。

“三爷,茶凉了。”

他恍若未闻。

直到《惊梦》一折终了,满堂喝彩如雷动,他才似恍然回神,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舌尖却品不出半分茶味,只有那人眼波里荡出惊心动魄的艳与哀。

“去后台。”

他放下茶盏,起身。

老管家迟疑。

“三爷,这……不合规矩吧?王老板向来卸了妆就不见客的。”

“规矩?”

穆祉丞极淡地勾了下唇角,那笑意未达眼底。

“我定的,才是规矩。”

后台不比前台的辉煌,略显拥挤杂乱,弥漫着油彩头面和汗水混合的气味。王橹杰已卸去大半妆容,正对镜拆着头上繁复的点翠头面。

从镜中看见那道颀长身影径自掀帘而入时,他拆发簪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班主和几个师兄弟都慌忙起身,陪着笑招呼。

“穆三爷!您怎么亲自到后台来了?这儿杂乱,污了您的眼……”

穆祉丞摆摆手,目光只落在王橹杰身上。

“唱得好。尤其是《惊梦》,杜丽娘的那点春愁闺怨,你抓得极准。”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又因着那份刻意放缓的温和,显得格外有分量。

王橹杰转过身,微微颔首。

“三爷过奖。”

他脸上残妆未净,更衬得脖颈处一片腻白,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上好的羊脂玉。

“不是过奖。”

穆祉丞走近两步,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却已突破寻常看客与伶人的界限。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递过去。

“前几日得了一块鸡血冻,品相尚可,想着刻成印章,或能配你。”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方殷红如血的昌化鸡血石,石质细腻温润,血色鲜艳欲滴,分布均匀,确是上品中的上品。

更重要的是,石头已打磨妥帖,顶上一只栩栩如生的杜丽娘浮雕,线条流畅婉约,显然是名家手笔。

这礼太重,周围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橹杰看着那方石头,又抬眼看向穆祉丞。对方的目光沉静而专注,没有狎昵,没有施舍,只有一种纯粹的欣赏,和某种更深沉他不敢细究的东西。

“太贵重了,橹杰不敢受。”

他垂下眼帘。

“石头是死物,赠予知音,才算有了魂魄。”

穆祉丞将锦盒往前又送了送,语气不容拒绝。

“收着。就当是……谢你今晚这场《惊梦》,圆了我一个念想。”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拒便是不识抬举,更是打穆三爷的脸。王橹杰指尖微凉,接过那沉甸甸的锦盒。

“谢三爷厚赐。”

“不必言谢。”

穆祉丞看着他低垂颤动的睫毛,心头掠过一丝极细微的痒,声音放得更柔和。

“下月初三,我南边别院的荷塘该有小荷初露了,想请一班小堂会,不知王老板可愿赏光,再唱一折《寻梦》?”

《寻梦》,是杜丽娘对梦中情人的痴心追寻。

王橹杰心头剧震,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他感到旁边师兄张桂源投来焦灼的目光。

“承蒙三爷看得起,只是……”

他试图婉拒。

“只是什么?”

穆祉丞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些许压力。

“王老板是怕我穆某别院简陋,怠慢了?”

“不敢。”

“那就是答应了。”

穆祉丞微微一笑,那笑意终于漫进眼底,如春冰初融。

“初三午后,我派车来接你。”

说罢,不再给他任何回旋的余地,转身对班主略一点头,便带着人离开了后台。

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才重新流动。

张桂源一把将王橹杰拉到角落,压低了声音,近乎咬牙。

“你疯了?穆祉丞这是什么意思,你看不出来?堂会?他那种人物的私宅堂会,是那么好去的?进去了,传出去,你成什么了?!”

王橹杰捏着那方冰冷的鸡血石,锦盒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看着师兄因急切而泛红的脸,心中五味杂陈。他何尝不知?何尝不惧?可那人望着他的眼神,那人说的话,送的礼,像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他缠裹其中,挣脱不得,亦或……是他心底某个角落,本就不想挣脱。

“师兄……”

他声音干涩。

“我有分寸的。”

“分寸?你有个屁的分寸!”

张桂源难得爆了粗口,眼圈竟有些发红。

“橹杰,你看看咱们这行当,那些被贵人‘赏识’的,最后有几个好下场?不过是玩物罢了!新鲜劲过了,就弃如敝履!我不求你大红大紫,只求你平平安安,清清白白地唱戏,将来……将来……”

他哽住了,没说出将来怎样。是攒够钱赎身离开?还是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安稳度日?似乎哪一种,在如今这世道,对王橹杰这样的人来说,都渺茫如梦。

王橹杰看着师兄眼底深藏的痛楚与无力,心中酸楚更甚。

他知道师兄待他好,是真心为他打算。可感情这种事,冷暖自知。就像台上那杜丽娘,明知是梦,不也一头栽了进去,生死相随么?

“师兄,这人世就像个偌大的戏台,每个人都在唱着自己的悲欢。看客以为投入了真情,不过是买了张票,图个乐子。可若唱戏的自己先当了真,把台上的海誓山盟,台下的嘘寒问暖,都当成了宿命……那这出戏,就只能以散场告终,连个谢幕的掌声,都显得多余。”

他缓缓说道,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砸在张桂源心上。

张桂源怔住了,望着师弟苍白而绝美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自己从小护着长大的孩子,不知何时,心里已装满了沉沉的心事,和一份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再也说不出一句劝阻的话,只觉得满心满肺,都是无力的悲凉。

“你……你好自为之。”

最终,他只能重重拍了拍王橹杰的肩,转身走了出去,背影有些踉跄。

王橹杰独自站在昏黄的灯下,低头看着手中锦盒。鸡血石的红,艳得像血,也像那个人的目光般炽热。

他知道前路或许是深渊。

可他,好像已经站在了崖边,身后是师兄的呼喊,身前是迷雾缭绕却有那个人身影的幽谷。

风起了,吹得后台的帘幕晃动,光影凌乱。

他闭上眼,仿佛又听到方才台上,自己那婉转凄迷的唱腔:

“最撩人春色是今年,少甚么低就高来粉画垣,原来春心无处不飞悬……”

春心飞悬。

他的春心,又该悬于何处?

窗外,北平春夜的寒意还未散尽,隐约有卖夜宵的梆子声,悠长而苍凉,渐渐融入无边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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