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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盘根的古树

第一千次推开与靠近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距离那场雨中的诀别,已过去大半年。季节从深秋轮转到盛夏,蝉鸣聒噪,阳光炽烈,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阴霾都蒸发殆尽。

然而,有些刻在心底的痕迹,却并不会随着季节的更迭而轻易淡去。

星辰娱乐的练习生活,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日复一日的训练、考核、拍摄,占据了穆祉丞几乎全部的时间和精力。他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铁胚,在高温和捶打下,不断重塑着自己,褪去青涩,磨砺出属于偶像的锋芒。他变得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沉稳,镜头前的表现力与日俱增,连最严苛的老师也挑不出太多毛病。

只有在极少数喘息的间隙,比如深夜训练结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寂静的宿舍;或是难得的休息日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那份被刻意压抑的思念,才会如同潮水般,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

他会从枕头下,摸出一个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旧钱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夹层里,是一张被保护得很好的照片。那是去年秋天,在学校运动会上,张函瑞抓拍的他和王橹杰的第一张“合照”。照片上,他满头大汗,笑容灿烂地看向镜头;而王橹杰微微侧头看着他,脸上带着浅浅的、却无比真实的温柔笑意。

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王橹杰的脸庞,穆祉丞的眼神会变得异常柔软,带着一种深沉的眷恋和不易察觉的痛楚。他会想起王橹杰害羞时泛红的耳尖,想起他撒娇时软糯的声音,想起他生气时抿紧的嘴唇,想起他最后在雨中那双决绝又破碎的眼睛。

他点开手机里那个置顶的、却已经很久没有新消息的聊天框。最后的对话,停留在半年前那个雨夜,他发出的那句苍白无力的“橹橹,早点休息”。往上翻,是密密麻麻的过往,那些幼稚的争吵,甜蜜的分享,笨拙的关心……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他没有回头路可走。他必须成功,为了家人,也为了……不辜负王橹杰那场“为你好”的放手。可每当夜深人静,强烈的愧疚和思念还是会将他淹没。他无数次想问一句“你还好吗?”,却始终没有勇气按下发送键。他怕打扰他,更怕得到的是冷漠的回应,或是……得知他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恩仔,发什么呆呢?该去上声乐课了!”张峻豪推门进来,大大咧咧地喊道,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穆祉丞迅速收起钱包和手机,脸上的脆弱瞬间被训练有素的平静所取代。“来了。”他应了一声,站起身,重新变回了那个为出道而拼搏的、坚韧的练习生穆祉丞。只是那眼底深处,一抹难以化开的思念,始终如影随形。

圣劳伦斯学院的校园里,王橹杰也迎来了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夏天。他变得更加沉静内敛,成绩优异,待人温和有礼,加上清秀出众的外貌,不知不觉中,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目光。

课间,有同班的女生红着脸递上精心准备的情书和巧克力;放学后,有低年级的学妹鼓足勇气在车棚拦住他告白;甚至,还有隔壁班一个性格开朗的男生,在一次社团活动后,直接向他表达了超越友谊的好感。

面对这些或羞涩或大胆的表白,王橹杰的反应总是出奇的一致。他会微微后退一步,保持一个礼貌而疏离的距离,然后认真地看向对方,眼神清澈而坦诚,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谢谢你。”他会用温和而坚定的声音说,“但是,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的拒绝干脆利落,却不带丝毫傲慢或轻视,反而有一种令人心折的真诚。有时对方会不甘心地追问:“是……有女朋友了吗?还是……”

王橹杰会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带着怀念的弧度,目光似乎飘向了很远的地方,轻声说:“不,没有在一起。只是……我的心,已经装不下别人了。”

这句话,像一句温柔的咒语,堵回了所有后续的可能。表白者往往会被他眼中那种深沉而专注的情感所震撼,最终只能黯然离去。

张函瑞有时会在一旁看着,既心疼又无奈。他戳戳王橹杰的胳膊:“喂,橹杰,你这拒绝得也太彻底了吧?万一……万一哪天你想开始新生活了呢?”

王橹杰转过头,看着好友关切的眼神,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经历过后的通透和平静:“函瑞,你不懂。不是不想开始,是……没办法开始。”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声音轻得像叹息:“心里住过了一个人,就像种下了一棵树。根扎得太深了,拔不掉,也……舍不得拔。”

是的,或许在最痛苦的时候,王橹杰也曾怨过穆祉丞。怨他的隐瞒,怨他选择了那条将他们推远的路,怨他让自己承受了如此漫长的思念和孤独。

但是,怨终究是短暂的浮萍,而爱,才是深植于心底的盘根古树。

在无数个看不到对方的日子里,王橹杰想起的,更多是穆祉丞的好。想起他笨拙的温柔,想起他毫无原则的纵容,想起他阳光下灿烂的笑容,想起他背着自己走过雨巷时坚实的脊背……那些温暖的细节,如同暗夜里的星光,照亮了他独自前行的路。

爱,终究大于了怨。

他们像两颗运行在不同轨道的星辰,在各自的领域努力发光。一个在喧嚣的练习室里挥汗如雨,一个在安静的校园里奋笔疾书。物理的距离越来越远,生活的圈子再无交集。

但那份深藏于心的爱意与思念,却如同一条无形的、坚韧的丝线,跨越了时间和空间,将两颗心紧紧相连。他们心照不宣地守着那份过往,用各自的方式,证明着“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执着。

在看不到彼此的日子里,他们都变成了更好的人。或许,这便是那段青春恋情,留给彼此最珍贵的礼物。而未来,那条无形的线,是否还有机会,将两颗星辰重新牵引至同一片夜空?答案,依旧藏在未知的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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