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不顺

本章推荐音乐：《哪里都是你》

冰冷的雨水，仿佛将那个周五下午的诀别，连同所有的痛苦、质问和泪水，都冲刷进了城市的下水道。但渗入心底的寒意和刻骨的伤痕，却无法轻易抹去。

新的一周开始，圣劳伦斯学院的高中部，一切如常。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教室，粉笔在黑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课间走廊里依旧充满了少年们的喧闹。

王橹杰也如常出现在教室里。他穿着熨烫平整的校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神情平静，甚至在上课时还能偶尔回应老师的提问，笔记做得依旧工整细致。放学后，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独自一人匆匆离开，而是自然地走到张函瑞的座位旁，笑着问：“函瑞，一起去图书馆吗？”或者“今天食堂新出的甜品好像不错，要不要尝尝？”

他表现得太过正常，正常得……有些反常。

张函瑞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平静下的异样。他看到了王橹杰眼底深处那抹难以掩饰的黯淡和疲惫，看到了他偶尔会对着窗外某个点失神，也注意到了他绝口不再提起那个曾经占据了他全部心神的名字——穆祉丞。

但王橹杰不说，张函瑞便不问。他只是默默地陪在王橹杰身边，用他特有的活泼和插科打诨，试图驱散好友周围的低气压。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自习，一起在操场散步。王橹杰似乎也格外依赖这种陪伴，几乎整天和张函瑞黏在一起，仿佛要用友情的喧闹，来填补内心某个突然塌陷的巨大空洞。

偶尔，张峻豪也会加入他们。他看着王橹杰和张函瑞有说有笑（主要是张函瑞在说，王橹杰在听并微笑），心里却觉得十分别扭。他太了解王橹杰了，这种刻意的、仿佛无事发生般的“正常”，更像是一种强撑的伪装。而穆祉丞那边，更是彻底没了踪影，连消息都很少回。

“喂，恩仔和橹杰这俩家伙，又闹哪出呢？”一次课间，张峻豪忍不住拉住张函瑞，压低声音问道，“我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恩仔那小子人间蒸发，橹杰这边又跟没事人一样，太诡异了吧？”

张函瑞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安静看书的王橹杰，叹了口气，摇摇头：“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橹杰不说，我就只陪着他。”

张峻豪皱紧了眉头，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决定，必须找穆祉丞问个清楚。

好不容易打通了穆祉丞的电话，约在了他公司附近的一个小公园见面，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穆祉丞了，穆祉丞请了很长的假。当张峻豪看到穆祉丞时，差点没认出来。眼前的少年瘦削了很多，穿着简单的运动服，脸上带着浓重的倦容，眼神里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沉寂。

“我靠，恩仔！你搞什么飞机？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张峻豪又惊又急，上前捶了他肩膀一下。

穆祉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少来！”张峻豪打断他，表情严肃起来，“你跟王橹杰到底怎么回事？他那边跟换了个人似的，你这边又玩消失，别告诉我你们又吵架了？”

听到“王橹杰”三个字，穆祉丞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张峻豪几乎要失去耐心时，才用沙哑的声音，缓缓开口：

“我……去当练习生了。”

“什么玩意儿？”张峻豪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星辰娱乐，练习生。”穆祉丞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家里需要钱，这条路……最快。”

张峻豪瞪大了双眼，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不是……兄弟你认真的？没跟我开玩笑？当明星？你？？”

穆祉丞苦笑着点了点头。

“那……那王橹杰呢？”张峻豪立刻想到了关键问题，“他知道了吗？他……同意了？”

穆祉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痛楚，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知道……他……提了分手。”

“分手？！”张峻豪的声音陡然拔高，震惊得差点跳起来，“他提的？！为什么啊？！”

“他说……出道不能谈恋爱，是黑料。”穆祉丞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他……是为了我好。”

空气瞬间凝固了。张峻豪站在原地，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不解，再到一种复杂的了然和……心疼。他了解王橹杰，那个看起来柔软实则倔强到骨子里的家伙，做出这种“为你好”的决绝决定，一点都不奇怪。他也了解穆祉丞，知道他肩上的担子有多重，知道他选择这条路有多无奈。

半晌，张峻豪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用力揉了揉穆祉丞的头发，语气复杂：“你们两个……真是……何必呢……”

他看着穆祉丞憔悴的样子，心里又气又心疼。气他们的不坦诚，心疼他们的互相折磨。但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他上前一步，揽住穆祉丞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行吧！既然你选了这条路，哥们儿支持你！”张峻豪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不过……你们公司还招练习生吗？你看我怎么样？哥们儿陪你一起闯！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那狼窝里待着吧？”

他试图用玩笑缓解沉重的气氛。穆祉丞知道他是认真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发热。他摇了摇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别闹了，峻豪。你好好念你的书。”

“切，没劲。”张峻豪撇撇嘴，随即又正色道，“总之，有事说话，别一个人硬扛。王橹杰那边……我会看着点的。”

另一边，放学后的图书馆角落里，张函瑞合上书本，看着对面安静做题的王橹杰，犹豫了很久，还是轻声开口：“橹杰，你……真的没事吗？”

王橹杰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回应：“嗯，没事。”

“可是……”张函瑞担心地看着他，“你看起来……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害怕。

王橹杰终于抬起头，看向张函瑞，嘴角努力扬起一个浅浅的、却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函瑞，别担心。我真的没事。”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疲惫，“这次……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张函瑞，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经历过巨大伤痛后的通透和冷静：“我不会伤害自己，也不会再去纠缠他。我放过他……也放过我自己。”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张函瑞却从这份平静中，听出了更深沉的绝望和心痛。那不是不爱了，而是爱到了极致，所以选择放手；不是不痛了，而是痛到了麻木，所以学会了伪装。

张函瑞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伸出手，紧紧握住王橹杰微凉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好！放过就放过！咱们橹杰这么好，以后肯定会遇到更好的人！我陪你！”

王橹杰反手握了握张函瑞的手，笑了笑，没有接话。

更好的？他的世界里，曾经拥有过最好的，就够了。往后的日子，不过是带着这份回忆，独自前行罢了。

表面风平浪静，生活依旧继续。只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在深夜的梦境里，那份被强行压抑的思念和痛苦，才会如同潮水般，无声地漫上来，将故作坚强的灵魂，一次次淹没。而他们身边的朋友，则用各自的方式，默默地支撑着他们，度过这段最难熬的时光。前路漫漫，分离已成定局，但生活，终究还是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