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落的目光依旧黏在窗外,仿佛那初升的朝阳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地方,对矮几上那碗冒着热气的漆黑药汁置若罔闻。
那副样子,与其说是抗拒,更像是一种莫名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扭。
桔梗看着他这副模样,清冷的眸光微动,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调侃:
“不喝吗?”她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话语的内容却像根细小的针,“怎么,需要我像哄孩童那般,温言劝你才行?”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一般,瞬间打破了奈落努力维持的平静假象。他猛地转回头,猩红的眸子难以置信地瞪向桔梗,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哄孩童?!这个女人……!
“……不用!”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被冒犯的愠怒和一丝狼狈。
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伸手端起了药碗,也顾不上那滚烫的温度,仰头便直接将那苦涩至极的药汁灌了下去。
动作快得甚至有些急促,仿佛要借此动作将刚才那令他难堪的对话也一并吞没。
…这家伙,绝对不正常。桔梗看着他的动作,愈发的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剧烈的苦涩在口腔中炸开,让他喉结剧烈滚动,强忍着才没有失态。
他将空碗放回矮几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胸膛微微起伏,抿紧了唇不再看她,耳根却似乎泛起了一丝因情绪激动而产生的红晕。
桔梗看着他这一连串带着赌气意味的动作,没有再多言。她平静地拿起空碗,转身走向门口,只是在拉开门即将离开时,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留下了一句听不出褒贬的话:
“嗯,精神确实恢复了不少。”
语气平淡,却比任何直接的调侃更让奈落感到一种无形的挫败感。这个女人是在说他刚才孩子气般的反应吗?
桔梗的话轻飘飘的落下,门也随之合上。
奈落独自留在房间里,体内是药力化开的温热与苦涩交织的余味,耳边却仿佛还回响着桔梗那句“哄孩童”和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评价。
他烦躁地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这女人言语带来的杀伤力,有时比直接动手更让人难以招架。
他必须尽快摆脱这种被动的,甚至开始有些失控的局面,目光扫过身上依旧盖着的薄被,他最终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将它掀开。
现在暂时还不能出去,因为他奈落还是个“危险人物”…思及此处,最后只是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心情,重新靠回了墙壁,等待着鬼杀队送来那所谓的“日常事务”文书。
处理那些无趣的死物,也至少会比应对那个洞察力过于敏锐的巫女,要简单得多。
桔梗…桔梗……这个名字,真是个可怕的魔咒。
鬼杀队那边也并未让奈落等待太久,纸门再次被拉开,这次进来的不是桔梗,而是上次见过的那个女装的黑发男孩。
他依旧穿着那身合体的女式和服,涂着淡色的口脂,双手捧着一叠不算太厚的文书,神情是符合他年龄的认真,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