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对夜

小镇的钟声悠长地敲了九下，塔楼大钟的余音在空气中颤抖着散开，派对的音乐就像潮水一样涌满了每一条街道和巷弄。

彩带被风吹得啪啪作响，像风筝的尾巴一样乱舞。萍琪派踩着弹跳靴，把最后一把气球送上夜空；苹果嘉儿推着小推车，车上的苹果派堆得像一座金字塔。

彩灯在屋檐下闪闪烁烁，夜空被染成了流动的彩虹色。音乐、笑声、奶油和肉桂的香气混在一起，犹如一张巨大的糖霜网，把整个小马谷笼罩起来。

与此同时，在小镇背面的河边拱桥下，却是一片阴影。一道银白色的影子紧贴着河桥的阴影慢慢移动——派对的音乐越是热闹，他的脚步声就越发轻悄，仿佛全身的重量都被抽空了。

银趴在桥栏上干呕，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晚风带着水汽扑在他的脸上，却压不住喉咙里那股铁锈般的灼烧感。他低头干呕，只吐出一口泛白的胃液——早晨那杯牛奶早就被身体消耗殆尽，胃囊像是被拧紧的空袋子，每次呼吸都带来一阵钝痛。

月光冷冷地洒下，照亮了他嘴角的一丝血迹，那是两分钟前他自己咬破腕内侧流出来的血——自体回血，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他抬起头，对岸的小镇综合医院红十字标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像一盏为迷路者点亮的灯塔，也是唯一对他闪烁的信号。风把药味和消毒水的气息送了过来，好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向前。银深吸了一口气，用爪子抹去下巴的血渍，瞳孔在夜色中缩成了一条翠绿色的线。没错，是爪子，他不知不觉间已经无法维持小马的模样了。

远处传来的派对音乐为他提供了最佳的掩护节奏。他绕到河的下游，避开主干道，身影隐没在芦苇的阴影里。

主干道已经被派对的彩灯占据，瞬移技能还在冷却，他只能从仓库的背面翻进医院的小院。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起身子，沿着排水沟的暗线，一瘸一拐地朝后院走去。

医院的侧门只挂了一根象征性的链条，链条没有锁上，仿佛深夜对所有走投无路的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门缝一开，冷气夹杂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他侧身挤了进去，头顶的夜灯闪了两下，像是疲惫的眨眼。

银吸了吸鼻子，血库位于地下半层。他沿着墙根滑步前行，爪垫落地无声。楼梯尽头，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冷藏柜的嗡嗡声透过门缝传来，确认走廊里只有紫外灯亮着。青银色的符文法阵在他的蹄尖旋转了半周，“咔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冷气扑面而来，一排排暗红色的血袋挂在架子上，如同熟透的果实。银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尾巴卷下了最近的三袋200ml全血。齿尖刺破袋角——孔洞细小以免撕裂，第一口咽下时，铁锈与咸腥在口腔炸开；空腔里的微泵集体激活，胸臆泛起温热。第二口，重影开始消退；第三口，法阵纹路从视野边缘悄然隐去。他深呼吸，把空袋折成方正，塞进随身的小布囊里，防止残留的血腥味暴露行踪。

正准备转身离开，蹄爪一滑，金属托盘被碰倒“当啷”一声落地，脆响在凌晨的走廊炸开。银浑身鬃毛倒竖，耳翼转向门外——

门外传来了值班护士急促的蹄步声，“谁在那里？”声音从楼梯口传来。银眸中的竖线骤然收缩，法阵瞬闪——短距传送带起一阵冷风，他只来得及叼起两包未开封的血袋，来到走廊另一边便翻窗跃入夜色。背后传来护士的推门声，只看到青白残影和地上一滴血，窗框已空，只剩几滴暗红色的血落在地上，像雪地里被踩碎的浆果。她愣神了两秒，尖叫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颤音：“……野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