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浓稠的墨汁，将病房彻底浸透。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斑，梧桐叶的影子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像鬼魅般在墙上移动。仪器的“滴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规律得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寒冷计数
后半夜，东方末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股寒意从骨髓里钻出来，比特效冰冻剂更刺骨，比囚室的冰水更凛冽。那是吐真剂残留的药性在作祟，实验性药剂的副作用像无数根冰针，顺着血管游走，冻得他四肢僵硬，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他下意识地想蜷缩身体，却被身上的伤口牵扯得剧痛，只能维持着平躺的姿势，任由那股寒意席卷全身
他想起刀疤脸说过的话——“这吐真剂没有解药”。原来所谓的没有解药，不仅是指神经损伤，还有这深入骨髓的寒冷，会像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感知
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行军床上的蓝天画，她蜷缩在薄毯里，眉头微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这些天她守在病房，几乎没怎么合眼，眼下的乌青重得像化不开的墨
东方末咬了咬牙，将到了嘴边的闷哼咽了回去。他缓缓抬起没受伤的手，拉过被子往身上紧了紧，可那寒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子根本抵挡不住。他只能一动不动地躺着，任由寒冷一寸寸侵蚀意识，指尖因为用力攥紧床单而泛白
他不想吵醒她。她已经够累了，不能再让她为自己的这点“冷”操心。以前在训练场上，他肋骨骨裂都能忍着不说，这点冷，又算得了什么？
这样的寒冷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进病房，那股刺骨的寒意才稍稍退去，留下浑身的酸软和疲惫
蓝天画是被生物钟叫醒的。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连串轻微的脆响。转头看向病床时，正好对上东方末望过来的目光
他的脸色比昨天晚上更白了些，嘴唇泛着青紫色，额角甚至还凝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
蓝天画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抚上他的额头——冰凉一片，比昨天她离开时还要冷
蓝天画你昨晚是不是又冷了？（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手指抚过他汗湿的额发）怎么不叫我？
东方末（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她的注视，声音因为彻夜的寒冷而更加沙哑）没有
蓝天画没有？
蓝天画的眉头瞬间皱紧，伸手掀开他身上的被子，果然看到他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床单被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蓝天画那你这冷汗是怎么回事？嘴唇都紫了还说不冷？东方末，你能不能别总这么嘴硬？
她的语气带着点嗔怪，更多的却是心疼。她太了解他了，这个男人总是把所有的疼痛和不适都自己扛着，像头倔强的孤狼，宁愿独自舔舐伤口，也不肯露出一丝脆弱
东方末被她吼得一愣，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些“不冷”“没事”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他沉默了片刻，才用气音承认
东方末……有一点
蓝天画一点？（拿起体温计，不由分说地夹在他腋下）我看不止一点！你知不知道这吐真剂是实验性的？医生说副作用可能反复，你冷了就告诉我，我可以叫护士给你加被子，可以给你弄个暖水袋，你一个人扛着能解决问题吗？
她越说越急，眼泪差点掉下来。一想到他昨晚独自忍受着刺骨的寒冷，而自己却在旁边睡得安稳，她就觉得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体温计发出“嘀”的提示音，屏幕上显示着“31.8℃”，比昨天又低了些
蓝天画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转身去护士站叫人。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暖水袋，她灌好热水，用毛巾裹住，轻轻放在东方末的脚边
蓝天画以后不准再这样了（坐在床边，握住他冰凉的手，语气放软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冷了就叫我，疼了也告诉我。我们是战友，是……是很重要的人，你不需要在我面前硬撑
东方末看着她眼里的担忧，感受着脚边传来的暖意，还有手心被她攥住的温度，心里那股因寒冷而起的阴霾渐渐散去。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蓝天画耳朵里
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户洒满病房，将两人交握的手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东方末看着蓝天画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或许这深入骨髓的寒冷并不可怕，因为总有人，会用她的温暖，一点点将他从冰窖里拉出来
寒夜的隐忍藏着说不出的倔强，清晨的知晓带着道不尽的心疼。原来卸下铠甲的瞬间，不是软弱，而是相信有人会接住你的所有狼狈，用暖意将寒冷温柔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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