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一层鱼肚白,像被墨染过的宣纸终于透进了一丝光。可这光却带着刺骨的凉意,穿过指挥中心的窗户,落在桌面上那三部静静躺着的通讯器上,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窗外的白杨树叶被晨风吹得哗哗作响,叶尖的露珠滚落,砸在地面的石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营区的起床号还没吹响,整个基地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灌了铅
蓝天画坐在椅子上,一夜未眠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她面前的通讯器屏幕暗着,按键上还残留着东方末的指纹——出发前,他就是用这根手指按下了“孤狼收到”的回复键,声音冷硬却带着力量。可现在,无论她怎么按动按键,屏幕都只是漆黑一片,连一丝电流的杂音都没有
沙曼还是没信号吗?
沙曼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手里攥着凯风的通讯器,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磨损痕迹。那是凯风常年握枪留下的印记,原本熟悉得让人心安,此刻却只觉得陌生又刺眼
百诺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洛小熠的通讯器。那部通讯器外壳上贴着个小小的猎隼贴纸,是洛欢颜去年给他贴的,说这样“风翎就不会认错主人”。可现在,别说风翎的唳鸣,连最基本的信号提示都消失了,屏幕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悬崖
东方玥和洛欢颜蜷缩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她们不敢再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只是紧紧攥着对方的手,看着指挥中心里沉默的三人,空气里的压抑像块巨石,压得她们喘不过气
远处的天际线渐渐染上橘红,太阳像个怕冷的孩子,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可这破晓的光却驱散不了笼罩在指挥中心的阴霾,反而把每个人脸上的疲惫和担忧照得愈发清晰
蓝天画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蓝天画(声音有点发飘,脚步却异常急促,像在逃离什么)我去通讯站看看,是不是信号塔出了问题
百诺和沙曼立刻跟了上去。她们都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边境的信号塔昨晚刚做过检修,报告显示一切正常。可她们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快步穿过晨雾弥漫的营区,风灌进衣领,冷得像冰
通讯站里空无一人,设备运转的嗡鸣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蓝天画扑到控制台前,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屏幕上的信号波形图却始终是条平直的线,没有任何起伏,像心电图上那条宣告终结的直线
百诺黑狼雇佣兵有信号干扰器
百诺的声音突然响起,她指着屏幕角落的一行小字,那是刚从卫星监测数据里扒出来的
百诺他们这次带了军用级别的干扰设备,覆盖范围……正好包括整个矿区
这句话像把钝刀,慢慢割开了最后一层伪装。沙曼背过身,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阳光落在她脸上,却暖不了那双冰冷的眼睛
沙曼(再说下去,可谁都懂她的意思)所以……不是信号塔的问题,是他们……
晨雾渐渐散去,营区里响起了战士们训练的口号声,充满了生机与力量,和通讯站里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蓝天画关掉控制台,转身往外走,经过门口时,目光落在了墙上的作战地图上——矿区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像个醒目的伤口
她们走回指挥中心时,那三部通讯器依旧躺在桌上,安静得像睡着了。东方玥抬起头,看到她们脸上的表情,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东方玥我哥是不是……是不是回不来了?
洛欢颜(也跟着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哥还欠我薯片呢……他说要请我吃三大包的……
蓝天画蹲下身,把两个小姑娘搂进怀里。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蓝天画不会的,他们很厉害,一定能回来的
可这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太阳越升越高,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基地,照亮了训练场,照亮了装甲车,照亮了迎风飘扬的红旗。可那三道本该出现在晨光里的身影,却像被这光芒吞噬了,再也没有出现
通讯器始终没有响起,屏幕始终一片漆黑
只有风还在吹,带着清晨的凉意,穿过营区的每个角落,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一个未完的故事,和三个再也回不来的名字
破晓的光终究没能等来归人,沉默的通讯器成了最后的句点。有些等待,从一开始就知道结局,却还是固执地守着,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走得慢一点,让思念轻一点